许轩刚将凝神玉递给齐乐,目光便下意识转向趴在地上的玄龟,眉头皱得更紧,对着身后的道门修士沉声道:“快取疗伤阵盘来,先稳住玄龟的伤势,再派人封锁古运河上下游,绝不能让混沌余孽趁机逃窜!”
就是这转瞬的侧目、话音未落的间隙,被封印网牢牢困住的西王母残魂竟没有半分慌乱——那团蜷缩在网中的黑烟非但不再挣扎,反而缓缓凝聚成一道模糊的白衣虚影,虚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空洞的眼窝直直盯着齐乐掌心的镇魂石,声音轻得像一缕阴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以为,凭这破网就能困得住我?混沌的浪潮,从来不是你们能挡的……”
“小心!”齐乐心头骤然一紧,镇魂石猛地发烫,他刚要抬手警示,那道白衣虚影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黑气——不是溃散的挣扎,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浊气,如同锋利的刀刃,狠狠刺向封印网的薄弱处!道门修士布下的封印网本就因方才的追击略显仓促,此刻被浊气骤然冲击,金色的网纹瞬间崩裂出无数裂痕,“咔嚓”一声脆响,封印网竟直接碎裂成漫天光点!
不等许轩转头回神,西王母残魂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顺着地面的缝隙窜到运河边,脚尖轻点水面的瞬间,便与水中残留的混沌浊气彻底融合——没有水花,没有声响,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只在水面上掠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黑痕,如同被风吹散的墨渍,眨眼间便消失在古运河浑浊的水流里。
许轩猛地转身,掌心的八卦法器爆发出耀眼金光,一道金色气劲狠狠劈向水面,却只击中一片空荡的水波,激起的浪花落地后,连半点混沌气息都未曾残留。他攥紧法器,指节泛白,眼底满是凝重与懊恼:“是我大意了!她的残魂早已与混沌浊气融为一体,方才的示弱,根本就是在等我们分神的瞬间!”
毕方振翅而起,金色的火焰顺着运河水面一路灼烧,灵火过处,黑雾蒸腾,却始终没能逼出半分残魂的踪迹;凤皇也俯冲而下,赤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水面,尖喙不断发出警惕的鸣叫,声音里满是不甘:“她的气息彻底消失了,像是钻进了沪市的灵脉里,连我的灵火都无法追踪!”
齐乐扶着玄龟,强撑着运转灵力,镇魂石的青金色光芒顺着地面蔓延开,试图捕捉残魂残留的浊气,可最终也只在码头的石阶缝隙里,寻到一丝极淡的阴冷气息,转瞬便被风一吹而散。他看向平静下来的古运河,脸色愈发沉重:“她方才盯着我的镇魂石,恐怕是冲着《山海经》和山海兽来的。这次逃脱,绝不会善罢甘休,沪市的灵脉恐怕已经被她做了手脚。”
许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懊恼,对着道门修士沉声道:“立刻启动沪市全域灵脉监测阵,重点排查古运河沿线的灵气节点;再联系全球修炼界,通报西王母残魂的踪迹,严防她勾结其他混沌代理人;另外,留下两人守护码头,其余人随我回道门据点,加固封印法器,以防她卷土重来。”
修士们齐声领命,迅速分散行动。许轩走到齐乐身边,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是我疏忽,让她跑了。你先带玄龟和毕方回茶店疗伤,沪市的监测交给我们,一旦有她的踪迹,我立刻传讯给你。”
齐乐轻轻点头,抬手摸了摸肩头的凤皇,又看了看趴在脚边、气息微弱却依旧警惕盯着运河的玄龟,还有静静站在身旁、不时用翅膀轻蹭他手臂的毕方,缓缓道:“她既然敢在沪市现身,就一定会再回来。我们守着茶店,也守着沪市的灵脉节点,绝不会让她再有机会操控山海兽、破坏这里的安宁。”
运河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着一层诡异的金黑色光晕。没人注意到,在码头最深处的暗渠里,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烟正缓缓蠕动,顺着暗渠朝着沪市城区的方向蔓延,空洞的低语在黑暗中悄然回荡:“齐乐……《山海经》……下次再见,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这烟火人间,变成混沌的炼狱……”
暮色将沪市的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古运河畔的硝烟与戾气被晚风渐渐吹散,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焦糊味,混着远处街头飘来的饭菜香,构成了战后独有的、烟火气与灵韵交织的气息。齐乐背着气息微弱的玄龟,肩头停着敛了灵火的凤皇,身侧跟着步伐轻缓的毕方,四人踏着夕阳的余晖,缓缓走在梧桐遮荫的老街上。
毕方的羽翼收得极拢,金色的羽毛偶尔蹭过齐乐的胳膊,像是在愧疚地撒娇——方才被混沌操控时伤及玄龟,又险些伤到齐乐,它眼底的金光里总裹着几分不安,每走几步便会停下,用尖喙轻轻碰一碰玄龟的背甲,发出低低的鸣叫。凤皇则安静许多,赤金色的羽毛贴紧齐乐的脖颈,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偶尔抬眼扫过街边的巷弄,警惕地留意着周遭的动静,只是尾羽的灵火早已黯淡成细碎的光点,显然也耗尽了不少灵力。
“苦”字茶店的木质招牌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铜制的风铃被晚风一吹,发出“叮铃铃”的轻响,驱散了几分战后的疲惫。齐乐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茶香便扑面而来——那是他临走前泡好的灵茶,茶汤早已凉透,却依旧残留着灵草的清润气息,混着木质茶桌的醇香,瞬间抚平了心头的紧绷。
他先将玄龟轻轻放在靠窗的软榻上,又取来干净的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它背甲上的裂痕。玄龟的青金色纹路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绿豆大小的眼睛半眯着,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低声道:“店里……一切都还好吗?我听着动静,不像是有混沌余孽来过。”
“放心,你守得好。”齐乐笑了笑,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青金色灵气,缓缓注入玄龟的背甲,“只是委屈你了,明明让你看家,却还要跟着我去前线受这份伤。”
凤皇落在茶桌的椅背上,轻轻抖了抖羽毛,将沾染的浊气尽数抖落,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清亮:“夕那丫头若是在,定然不会让你独自带着我们去冒险。她平日里看着跳脱,守家倒是最靠谱的。”
齐乐的动作一顿,眼底的温柔渐渐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他起身走到柜台后,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茶店——平日里这个时辰,夕总会穿着那件素白的女仆装,系着鹅黄色的围裙,要么蹲在柜台后擦拭茶杯,要么踮着脚整理货架上的灵草,偶尔还会偷偷泡一杯桂花灵茶,趁他不注意时递到他嘴边,眼睛弯成月牙,笑着说:“老板,尝尝我泡的茶,比你泡的甜呢。”
可现在,柜台后的凳子空着,货架上的灵草摆放得整整齐齐,却少了那份被人精心打理的鲜活;茶桌旁的角落里,原本放着夕最喜欢的软垫,此刻也安安静静地叠在那里,没有半点有人坐过的痕迹。他临走前特意嘱咐夕守好茶店,等他从青丘回来,可如今他不仅回来了,还带着玄龟和凤皇经历了一场恶战,却始终没能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啊,她若是在,定然不会让我们这般狼狈。”齐乐轻声呢喃,抬手取下墙上挂着的紫砂壶,又从货架上取了一撮晒干的桂花,还有几片刚采的灵梧叶——那是夕最喜欢的茶料,她说桂花的甜香能压下灵茶的清苦,喝起来暖乎乎的,像极了人间的烟火味。
沸水顺着壶嘴缓缓注入茶杯,灵梧叶与桂花在水中轻轻舒展,淡淡的清香瞬间弥漫开来,热气氤氲了齐乐的眉眼。他端着茶杯走到窗边,坐在玄龟身旁的椅子上,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街头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晚归的上班族提着公文包匆匆走过,小贩推着三轮车吆喝着夜宵,情侣手牵手漫步在梧桐树下,孩童追着晚风奔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这便是他拼命守护的人间烟火,是他守着这家茶店的意义,也是夕曾经说过,最想留住的风景。
“夕到底去了哪里?”齐乐轻轻抿了一口灵茶,温热的茶汤滑入喉咙,带着桂花的甜香与灵草的清润,却没能驱散心头的疑虑。他记得从青丘回来的那天,推开店门时,茶店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夕的身影,只有桌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杯底还残留着几片桂花——显然,她是在等他回来,只是不知为何,中途突然离开了。
他当时以为,夕只是出去采购灵草,或是去附近的灵脉节点查看情况,毕竟她虽是上古神兽,却总爱以人类少女的模样,在沪市的街头巷尾闲逛,偶尔还会帮邻里解决一些小麻烦,久而久之,附近的居民都认识了这个活泼开朗的“茶店小妹”。可直到他带着玄龟和凤皇前往古运河迎战毕方,又等到战斗结束回来,依旧没能见到夕的踪迹,甚至连她的气息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家茶店里停留过。
玄龟看着齐乐紧锁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那丫头性子跳脱,却极有分寸,若是没有要紧事,绝不会擅自离开茶店,更不会不告而别。会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动,去追查混沌余孽了?”
“不可能。”齐乐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底满是担忧,“她虽有上古神兽的力量,却不擅长战斗,更何况混沌余孽的戾气极强,她若是独自去追查,定然会吃亏。而且,我临走前特意嘱咐她守好茶店,她绝不会置茶店于不顾,独自行动。”
凤皇也点了点头,赤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夕的气息很特别,带着上古神兽的灵韵,又混着人间的烟火气,寻常妖邪根本掩盖不住。可我刚才回来时,仔细探查了整个茶店,甚至连周边的几条街巷都查过了,却连一丝她的气息都没能找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了一样。”
齐乐沉默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闭上双眼,神识缓缓扩散开来,试图捕捉夕残留的气息——从茶店的柜台到货架,从窗边的软榻到门口的风铃,每一个角落都仔细探查过,可最终,只在柜台后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枚小小的银色发簪。
那是他去年在灵脉市集给夕买的发簪,簪头刻着一只小小的夕兽虚影,银亮的金属泛着温润的光泽,显然是被人经常佩戴。他记得夕很喜欢这枚发簪,平日里总会把它插在发髻上,哪怕是穿着女仆装,也会小心翼翼地将发簪别好,笑着说:“老板送的发簪,我要天天戴着,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是‘苦’茶店的人啦。”
可如今,发簪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却不见了它的主人。
齐乐将发簪轻轻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让他心头一阵发凉。他睁开双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眉头皱得更紧——夕到底去了哪里?是遇到了危险,还是被什么人带走了?亦或是,她的离开,与西王母残魂有关?
西王母残魂在废弃码头时,曾死死盯着他掌心的镇魂石,显然是冲着《山海经》和山海兽来的。夕作为他的护身神兽,实力虽不擅长战斗,却有着极强的感知力,若是西王母残魂早就盯上了茶店,盯上了夕,那么她的失踪,会不会就是西王母残魂的手笔?
“不行,我必须找到她。”齐乐猛地站起身,掌心的发簪被握得更紧,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坚定,“明日我便去沪市的各个灵脉节点探查,若是找不到她的踪迹,便去请教道门的古籍,说不定能找到关于夕的线索。”
“你刚经历一场恶战,灵力还未恢复,若是贸然出去探查,恐怕会遇到危险。”玄龟急忙开口劝阻,“而且西王母残魂刚逃脱不久,定然在暗中盯着我们,你若是独自外出,正好中了她的圈套。”
凤皇也附和道:“玄龟说得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恢复灵力。夕那丫头福大命大,又是上古神兽,即便遇到危险,也定然能撑一段时间。我们先安心在茶店休整,等你灵力恢复,再联合道门一起寻找她,这样也更安全。”
齐乐看着玄龟虚弱的模样,又看了看凤皇疲惫的眼神,还有身旁静静伫立、不时用翅膀轻蹭他手臂的毕方,终究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玄龟和凤皇说得对,他现在灵力耗损严重,若是贸然外出,不仅可能找不到夕,还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甚至连累身边的伙伴。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将发簪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又给玄龟倒了一杯温热的灵茶,轻声道:“好,我先休整,等灵力恢复了,我们再一起找夕。只是……我总觉得,她的失踪,绝不会那么简单。”
夜色渐渐深了,沪市的街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茶店的灯光依旧亮着,温暖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洒在寂静的老街上。齐乐坐在窗边,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灵茶,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可心头的疑虑与担忧,却如同藤蔓般悄然蔓延,缠绕着他的思绪,让他难以平静。
他想起夕穿着女仆装,蹲在柜台后擦拭茶杯的模样;想起她踮着脚,费力地整理货架上灵草的模样;想起她偷偷泡好桂花灵茶,递到他嘴边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想起他临走前,她拉着他的衣袖,轻声说:“主人,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好好守着茶店,等你回来喝我泡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