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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那些小徽章
    昭陵的梨花,今年开得比往年都早。风一过,花瓣簌簌落在石阶上,像谁在轻轻叩门。守门的老宦官侧耳,仿佛又听见那一声软软的“耶耶”。可抬眼望去,只有漫天素白。

    贞观廿三年,晋阳公主李明达薨于大内,年仅十二。帝后大恸,葬于昭陵,随母后。

    一千三百年后,辽河平原的连珠村,春雾里一声婴啼。刘老汉抱着刚落地的孙女,枯皱的手掌抚过孩子左颊浅浅的酒窝,忽地心口一颤:“这孩子……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女娃娃取名贞宁。

    贞宁三岁那年,奶奶把一架老纺车从仓房拖出来。纺车吱呀一转,她竟怔住,伸着小手去摸那褪色的木轮,嘴里含混地吐出一个字:“娘……”

    奶奶只当童言稚语,笑道:“小囡想娘啦?娘去城里给你买花布。”

    贞宁却趴在纺车上,忽然哭了,泪珠成串。没人知道,那一刻她脑海里掠过的是太极宫的梨花、父亲的龙袍和母亲最后一次替她梳头的温度。

    十二岁,命运又一次伸手掐断了她的童年。

    父亲刘旺在工地坠亡,母亲一病不起。那天,贞宁跪在母亲炕前,像千年前跪在昭陵前一样,轻声说:“这一世,换我护你。”

    从此,辽河岸边多了一个瘦小的背影:

    凌晨四点,她踩着露水下地,把第一担水挑回家;

    日头毒时,她用破草帽给母亲扇风,扇着扇着就把自己扇睡着了;

    夜里母亲咳血,她背起比自己重二十斤的母亲,赤脚跑过玉米地,去敲村里唯一有车的赵叔家门。

    2018年4月,连珠村突降暴雨。

    贞宁正给儿子刷婚房,母亲在灶台边痛得弯腰。

    “胃出血,再晚一步就没救了。”市医院的白炽灯下,医生的话像冰。

    她攥着缴费单,在走廊里转了两圈,掏出手机:

    “婚礼……推迟吧,我娘的病第一。”

    九天后,母亲出院。她瘦得颧骨高耸,却仍把母亲背上车,像背起整个大唐的月光。

    2021年,贞宁当选村委委员。

    防疫卡口的风,吹得她眼泪横流;可一转身,她又把氧气袋捧到母亲炕头。

    夜里十二点,她在电脑前录扶贫表,母亲摸索着递来一杯温水。

    她接过,忽然想起前世最后一次为父亲磨墨——那墨香与这温水,竟一样滚烫。

    今年清明,她修葺老屋,把那架老纺车搬到堂屋正中。

    小孙女绕车跑:“奶奶,这是啥?”

    她坐下,脚轻轻一踏,吱呀——

    棉线在她指间雪白,像那年太极宫的梨花。

    “这是奶奶上一辈子的娘,留给我的。”

    小孙女眨眼:“那娘在哪儿?”

    贞宁抬眼,窗外梨花落如雪。

    “她一直在,风里、线里、你我的笑涡里。”

    夜深,纺车声歇。贞宁端着油灯,走到母亲炕前,替老人掖好被角。

    母亲含糊地问了句:“囡,累不?”

    她像千年前那样,把脸贴在母亲掌心,轻轻蹭了蹭:

    “娘在,贞宁就不累。”

    灯芯“啪”地爆了个花。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长安月,照着一个穿龙袍的人远远伸手——

    “兕子,来。”

    她含着泪,悄悄应了一声:

    “耶耶,这一世,我把娘守得很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