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许诗妍眼中重燃生机，许诗婉心口巨石骤然落地，唇角不觉漾开浅浅笑意。
“快把府医和稳婆叫进来。” 她对忍冬道。
忍冬听后，轻快地答了句“好”，忙不迭地出去叫人。
府医入内，即刻命人奉上参汤。
几匙温热的参汤喂下，许诗妍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些许生气。
生产时，许诗婉始终紧握许诗妍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汗湿的肌肤传递。
她一遍遍为许诗妍拭去额间冷汗，柔声安慰，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渡给对方。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孩子平安落地，男孩在前，女孩在后。
因着早产的缘故，瞧着要比旁的孩子瘦弱些。
许诗婉让府医看过，说并没有不足之症，只要好好养着，日后会与寻常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一般康健。
稳婆将两个孩子洗净，用棉被包裹起来，抱至许诗婉面前。
许诗婉依次接过，给许诗妍看，欢喜道：“孩子很可爱，很像你……和他。”
却见许诗妍眼眶微红，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为她拭去眼泪，许诗婉柔声道：“常听人说月子里掉眼泪不好，你莫哭了。”
许诗妍缓缓点头。
没过多久，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慢慢闭上眼睛。
起先许诗婉以为她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可渐渐察觉出不对。
许诗妍脸色又在渐渐变白，且如何唤她都不醒。
原本放下的心又重新悬起，她执起手腕探脉，发觉指下脉息如游丝将断，竟是灯枯油尽之兆。
怎么会这样？
许诗婉赶忙唤府医为其诊治。
府医搭脉良久，终是沉重叹息：“先前皇子妃心神涣散，延误过久，以致血竭根损。
如今能诞下双子已是万幸……”
他收回手，摇头道，“恕老朽直言，已是回天乏术。
或可施针暂聚清明，容她交代后事。”
许诗婉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李明轩刚走没多久，如今连许诗妍也要……
许诗婉鼻尖酸痛得厉害。
她想到李容歆、林修远以及徐璟雯。
大家都离开了。
府医施针后退出去，许诗妍很快醒来。
“姐姐……”
听到声音，许诗婉回神，重新握了她的手，努力将眼泪压下去。
“我在。”
许诗妍扯了扯嘴角，笑容少有的温和。
“我是不是要死了？”
闻言，许诗婉隐忍许久的眼泪终是流了下来。
许诗妍想抬手为她擦去眼泪，可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安慰道：“姐姐莫哭，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可以去见他。
只是……苦了我的孩子。”
“对不起，我要是知道……我早些来就好了。”许诗婉低声呜咽，一脸歉疚。
许诗妍轻轻摇头，“凡事自有其定数，姐姐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听了这话，许诗婉悲从中来，哭得更加伤心。
“姐姐，我死后，请你将我一双孩儿交与我娘。
你帮我同她说，女儿不孝，终是无法放下那人，还与他有了孩子。
请她看在母女情份上，为我照顾孩儿。
来世我愿当牛做马，以谢深恩。”
“好。”
“日后若有余力，请你对两个孩儿多加照拂。
姐姐大恩，我无以为报，只能在下面虔诚地乞求姐姐平安顺遂，长乐安宁。”
“我会的，你放心。”
“多谢姐姐。”
许诗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细若蚊蚋，若不是许诗婉离她很近，是听不清的。
“是我害了他，我不该为满足一己私欲，在明知道要与旁人成婚的前提下，给他希望。
我更不该在后来已经决定与他一刀两断之时，又因他的苦苦哀求而心软，放任自己与他纠缠。
在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中，他为了保护我与孩儿，受制于人，送了性命。
始作俑者，是我。”
“可他并不后悔，且心甘情愿，甘之如饴。”许诗婉宽慰道。
许诗妍眼神更为悲伤，“正因如此，我才更觉得对不起他。
他对我一片痴心，我却不能堂堂正正地嫁他，而要他在背地里与我私通。”
“你拼着性命为他生了孩子，已足以偿还这些。”
许诗妍眼含泪光，回握许诗婉的手，哀求道：“姐姐能否再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想与他合葬在一起。”
“……好，我来想办法。”
许诗妍哽咽，“多谢姐姐……再让我看看两个孩子吧。”
许诗婉让忍冬和半夏将孩子抱过来，放至许诗妍身边。
没过多久，里间传来两人凄厉的哭声。
约莫半个时辰，许诗婉抱了个孩子，红着眼睛从二皇子府出来。
绿萍跟在她身后，怀里也抱了个孩子。
许诗婉要将他们送去将军府吴姨娘那里。
她让忍冬与半夏暂时留下为许诗妍清理身体，整理仪容。
掀开被子一角，望着襁褓中孩子皱巴巴的小脸，许诗婉眼眶一阵阵地发热。
“可怜的孩子，刚出生便没了父亲母亲。”
她轻轻叹息，与绿萍一同上了马车。
许正淳与吴姨娘得知许诗妍死讯，久久回不过神来。
待许诗婉说明许诗妍与李明轩之间发生的事情后，吴姨娘哭得撕心裂肺。
一边骂许诗妍太傻，一边埋怨自己太不近人情。
许正淳听了不住地叹气，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女儿与最欣赏的属下双双离世，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许诗婉面露悲色，轻声道：“许诗妍尸身当下还在二皇子府，父亲和姨娘现在可以去看看她。
今晚我会找人悄悄将她运走，与李明轩一同下葬。
这是她的心愿，想必您二位不会反对。”
吴姨娘止了哭声，含泪道：“多谢大小姐。”
她让人备马车，搀扶着许正淳上车，去了二皇子府。
许诗婉担心吴姨娘悲伤过度，精力不济，照顾不好两个孩子，便让绿萍回丞相府传话，说她会在将军府住上几天。
又让李嬷嬷找来两个身家清白、奶水充足的奶娘，给孩子喂奶。
等这些事情忙完，已至晌午。
她用了饭，困意与疲惫同时涌上来，便去了出阁前的闺房里，躺在床上欲小睡一会儿。
没成想刚闭上眼，奶娘便抱着孩子找上门来，说他们吃了奶却一直哭，不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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