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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探路
    之前太子有意拉拢隋准,一方面因为隋准是个人才。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隋准因为肥料方子,在圣上跟前挂了名。

    且今年,淮南府的收成实在太亮眼,圣上已经下令,明年定要将这方子,全国推广。

    如此一来,推广肥料的活儿交给谁做,便有得争了。

    谁不知道,这是一桩板上钉钉的大功劳?

    太子想要。

    自然,三皇子也想要。

    “三皇子打得一手好算盘,若是他纳了隋准为妾,便是将肥料方子的发明人捏在手中,皇上岂有不把活交给他的道理?”

    “再者,隋准为妾后,再不能从政,那么,功劳只能落到三皇子身上。”

    季大人忧心忡忡。

    佟秀未料到,这背后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利益纠葛,一时间傻了。

    他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小子,在京城这座权贵大染缸中,犹如一只惊慌失措的落水兔子。

    如何能与墨汁一般的黑暗势力,作斗争?

    “季大人……”

    佟秀眼中含了泪,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此时的他,已经求无可求。

    能抓住什么,便是救命浮木。

    季大人唉了一声,看着眼前单瘦而纯真的少年,觉得颇为可怜。

    “太子还让我叮嘱你一句。”

    “三皇子要光明正大地拿这个功劳,必定会风光地抬隋准进府,否则名不正言不顺,反而惹得圣上猜忌。”

    “他既想快速办了此事,府中准备仓促,必定有些要借助外手……”

    季云星第一个听明白了,突然道:

    “秀秀,你说,他们会不会赶不及缝制衣物,在外边找绣娘?”

    佟秀眼前忽地亮起一道光芒。

    七日后,三皇子府。

    一个僻静的院子里,送饭的小厮刚进院门,便听得里头嬉笑怒骂。

    他赶紧加快脚步,把房门踹开:

    “你们又不等我!”

    只见屋里头,四人围坐,地下还站了三个。

    个个面带杀伐之气,目光如烈焰之炬,正盯着各自眼前,摞起来城墙。

    其中一人猛地把城墙一推,小木块顿时飞了满桌:

    “胡了!”

    他满脸喜色,与另外三个的垂头丧气,形成鲜明对比。

    送饭小厮立即把最丧气的那个,用屁股怼到一边,占了他的位置:

    “该我了该我了!”

    那被推开的还不乐意:

    “不行,我还要打,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屁!”小厮瞪了他一眼:“打麻将的时候,禁止说一切shu字!”

    因着说错话,那人被彻底轰出房去,只能哭丧着脸,拿起扫把扫扫院子。

    美其名曰:扫走霉运。

    隋准坐在一旁,一边吃饭,一边给上桌抹麻将的人支招:

    “哎哎哎,别打这个,打那个。”

    “你是不是傻,人家缺什么你送什么。”

    “你看你这就是打得少了,没有手感,还怎么赢?”

    他摇头晃脑,不住叹息:

    “早跟你们说了,麻将这玩意儿就是熟能生巧,平日里你们得多找时间,自己多打打。”

    那三人虚心受教,还争着表功:

    “有的呀,准哥,我教会了我娘,天天跟他们管院子那几个老妈子小厮打呢。”

    “我也是我也是,看门的小九都被我带着迷上了,我不打他还不依我。”

    “可不是吗,连殿下房里的丫头都……”

    “嘘!”最后说话那人被人踩了一脚,几道视线瞪着他。

    “你不要命啦,这也能往外说?”

    “殿下房里伺候的人偷着打麻将,给人殿下知道了怎么办。”

    那人连忙说是是是,不再言语,又搓起麻将来。

    “哎,准哥,你不玩的话,出去帮忙看看门嘛。”

    说话的是看门小厮。

    三皇子怕隋准跑了,把人绑来的第一日,就关进这个小院里,配了八个小厮盯着,可谓天罗地网,滴水不漏。

    然而如此严密的防守,在隋准来的第三日,拎出一副自制麻将后,自溃成了筛子。

    一屋子人迅速上瘾了,茶饭不思,天天团在桌旁幺四五六。

    跟隋准的感情,也迅速升温,打得火热。

    麻将玩得嗨的时候,隋准还得替他们去看门呢。

    省得突然有旁人来了院子,露馅了。

    反正这小院子偏僻,想出去还得九转十八弯,关卡一道道,带刀侍卫不晓得有多少。

    他们是不怕隋准跑掉的。

    而且隋准也乐意啊。

    这大兄弟太实诚了,叫看门就看门,又打得一手好麻将。

    小厮们都有些舍不得他去当妾。

    “准哥,要不你同殿下说说?不当妾了,当个书童嘛。反正你学问好着呢。”其中一个小厮依依不舍道。

    当书童就不用去后院了,也不用跟他们保持距离。

    还可以一块打麻将哩,嘿嘿。

    结果被另一个小厮敲了脑袋。

    “混账东西,准哥怎能去当书童!”他骂道。

    看隋准目光澄净,温和纯粹的样子,他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

    只叮嘱隋准:

    “准儿啊,千万不要给人当书童,知道吗?”

    隋准做出天真不谙世事的样子,点点头,然后出去了。

    等他出了房门,里头依稀传来骂人声:

    “你还是不是人啊?隋准这么好的人,你让人去当书童,走那不值钱的后门,良心败坏了你……”

    中间还穿插着嘟嘟囔囔的道歉。

    隋准哂笑。

    三皇子虽然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但他府里的人,倒是蛮单纯的嘛。

    外头空无一人,他便转悠着,细细观察这个院子。

    唔,院墙倒不是太高,但不晓得外面是什么?

    万一是个什么荷花池,风险就高了。

    毕竟三皇子那人,看起来有病又有点文人风雅,说不得要泛舟湖上。

    他这一墙头翻过去,砸到人头上怎么办?

    隋准左顾右盼,瞄准了院子里的一棵大树。

    他收紧菊花,提肛收腹,气运丹田,轻喝一声。

    蹭蹭蹭爬到了树上。

    吗喽技能,+1。

    站在树尖上一看,半个皇子府尽收眼底。

    心情也跌至谷底。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底下各种房舍园林,曲径通幽,郁郁葱葱,根本无法分辨道路。

    想要登高分辨逃亡路径,根本不可能。

    隋准正发愁,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作死哦,你摸那胡蜂窝作甚!”

    隋准:“啊?!”

    他这才发现。

    娘老子嘞,自个儿扶着的那根树干上,赫然一个比人脑袋还大的马蜂窝!

    难怪他从方才开始,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边嗡嗡叫。

    只是观察地形过于专心,忽略掉了。

    这会子,人都麻了。

    底下那尖嗓子,还在惊叫:

    “你便是雄奴叫来的摘胡蜂窝的?噢哟,胆子也太大了些,就这么直接回首掏啊?”

    隋准在冷汗津津中,脑子分做了两股。

    一股思索着如何逃生,一股在想,咦,雄奴,有点耳熟啊?

    啊,不是方才送饭那小厮么!

    他迅速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底下这个,应该是负责看管这一带园林的婆子,而雄奴是前院的小厮,只是因为隋准在这儿,所以被派来伺候。

    而婆子苦胡蜂窝久矣,好不容易见着一个能在前院说得上话的人,便拜托雄奴递个话,找人把这胡蜂窝给捅了。

    也不知道雄奴答应是没答应。

    反正,现在这婆子,认定隋准就是那来捅胡蜂窝的人。

    “你倒是快些啊,愣着作甚?”

    婆子急了,直接指手画脚:

    “趁那些个大胡蜂没注意,赶紧把它摘了,否则它们盯上你,有你好受的!”

    她没有夸大,本来胡蜂窝上只有零星几只胡蜂在巡逻,可现在,肉眼可见又爬出了几只。

    隋准保持了一定距离,一动不动,但时间长了,还是免不了被发现。

    他必须得快。

    通过初步判断,这是个球形马蜂窝,马蜂一般都在球内,留几个洞口出入。

    只要能快速将洞口堵住,将马蜂窝团团包起来,就能暂时地阻止马蜂外逃。

    来不及细想了。

    “有热水没有?”隋准问婆子。

    婆子愣了一下,说有,她方才刚烧了一大锅水,准备煮些草药呢。

    隋准咬咬牙,脱下身上的棉衣,又折了几段树枝,找准洞口,插了进去。

    然后快速用棉衣包住,用力折断支撑马蜂窝的树枝。

    齐活了!

    虽然免不了被蛰几下,但总比被黑压压的马蜂包围的好。

    然后,他几乎是一路滑下来的,迅速落到墙头,然后跳到那个婆娘旁边。

    婆娘亦是慌里慌张,吓破了胆:

    “噢哟!天上来了一群马蜂,黑压压的哩!你走远点,莫挨着我!”

    隋准简直无语,大吼:

    “热水在哪里?”

    婆娘一边跑,一边指了旁边一间小屋。

    眼看黑色的马蜂云就要追上来,隋准狂奔进小屋,果然先是把门砰地关上,然后打开热腾腾的锅盖,将马蜂窝连棉衣,往热水锅里一塞。

    煮死它们!

    期间,不断地有马蜂从门缝、窗缝挤进来。

    隋准赶紧抽了两根柴火,一边挥舞,一边闯出门去。

    终于回到院子里,安全了。

    隋准累得半死。

    那雄奴还探出头来,大吃一惊:

    “准哥,你咋胖了?”

    隋准:“……我被马蜂蛰了。”

    雄奴大叫一声,其他人也吓得扔了手中的麻将,赶紧跑出来。

    歹势哦,殿下的新小妾,变成了大猪头。

    这可如何交代啊?

    “完了完了。”雄奴哆哆嗦嗦:“昨儿管家还说呢,今日绣娘要过来试嫁衣,若是不合适,再量尺寸改改。”

    如今隋准肿了一个号,到时候,究竟是合适,还是不合适?

    若是绣娘报给管家,管家一定会把他们都……

    几个大小伙子的脸,比输麻将了还难看。

    说曹操,曹操到。

    有人敲响了院门:

    “请问……夫人的嫁衣,是送到这儿吗?”

    隋准本来背对着院门,闻声缓缓回头,差点流泪:

    “秀……”

    “绣娘到了?”雄奴接过话来,紧张得搓手:“哈哈,哈哈,怎么还是个好看的小哥呢?”

    佟秀本想自我介绍一下,可看到隋准转过来那张脸,胖若两人。

    差点尖叫:

    “娘……夫人,你肿么了!”

    “我被马蜂蛰了。”隋准悲伤地说。

    佟秀一下子红了眼。

    娘子一定很疼吧?

    雄奴左瞅右瞅觉得气氛不对劲,狐疑道:

    “你俩认识啊?”

    “不认识。”佟秀按了按眼角,哽咽道:“我就是被丑到了。”

    隋准:……

    脸更疼了。

    还好雄奴也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此事,赶紧请了佟秀进屋,让隋准试衣。

    “还是先涂些药吧?”佟秀忍不住两眼泪汪汪。

    好可怜的娘子啊,肿成这样了,连药也不给涂?

    一群小伙子如梦初醒:

    “噢对对对,赶紧涂药。”

    于是手忙脚乱拿来了一堆瓶瓶罐罐。

    佟秀一边流泪,一边给隋准上药,那心疼且细致的模样,把一众小厮都看惭愧了。

    “噢哟,咱们是不是对准哥有些太差了,照顾得很不到位啊?”一个小厮心虚道。

    另一个小厮骂:

    “还用说吗?看把人照顾成啥样了,咱们还没人绣工师傅十分之一用心。”

    又有一个小厮,盯了佟秀半日,忽然低声道:

    “嗯,那个,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绣工师傅,长得好好看哟。哭起来的时候,更是……”

    等隋准好不容易上完药,龇牙咧嘴地转过身来,吓了一大跳。

    怎的了这是?

    七八个大小伙子,怎都眼睛绿幽幽的,看起来恶狼似的?

    佟秀还浑然不觉,眨着水汪汪的泪眼,扁嘴道:

    “马蜂毒不易消,这几日,你记得要涂药……”

    “记得记得,铁定记得!”如雷声音震天吼道。

    隋准人都傻了。

    我说话这么大声的吗?

    转过僵硬的脖子,在那一群恶狼身上扫了一眼,才终于确认:

    不是我说的。

    娘的,是雄奴这小子说的!

    他脸上的殷勤,讨好,谄媚,都快溢出天际了!

    一股猛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隋准到吸一口冷气:

    “你们——”

    “哎呀,小师傅你放心,我对准哥可好了,这药一定记得日日给他涂。”

    雄奴噌地蹿到佟秀身旁,仰起脸,宛如一条狂摇尾巴的小狗。

    “小师傅,你叫什么名字呀?”

    另一个小厮,见雄奴居然这么鸡贼,第一个冲出去献媚,心中暗骂不已,赶紧也冲上去,一屁股对开雄奴,挤到佟秀眼前。

    “小师傅,嫁衣好重的,我替你拿着,莫伤了你娇嫩的手。”

    其他小厮见状,不甘落后,一股脑儿全挤上来了:

    “小师傅,来,坐凳子。”

    “小师傅,快,喝茶。”

    “小师傅,你要按肩的不要……”

    隋准:?

    “你们真的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