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徽低着头沉思,没有开口。
刘备垂袖端坐,看向司马徽,语含苦楚:“备飘零半生,至青州后又退至徐州,从徐州再随袁绍抗韩,而后讨袁术再至南阳。来年韩明百万大军南下,备恐如丧家之犬,敢问先生,天下之大,竟无刘备立锥之地乎?”
司马徽缓缓给刘备倒酒,倒酒声淙淙如溪。
倒好了酒,他这才看向刘备的脸庞,皱眉开口:
“韩明此人,似得天助。明公欲称霸一方,恐有难度啊!”
刘备好奇地看着司马徽:“此话怎讲?”
司马徽看了看刘备,又看了看案桌上的酒,沉吟道:
“韩明,乱世之英雄。”
“此人得其父之势,先挡冀州之敌,再稳冀州而据周边郡县。”
“谋河北,定中原,平雍凉,挡异族。”
“其自带兵以来,未尝一败。”
“可听良言,可明事理。”
“麾下文武,无不忠心。”
“他亲贤臣,远小人。”
“他不针对麾下任何一方,一切目的以平天下为先。”
“颇知平衡之道!”
“故其麾下文武一心对外。”
“其以仁义治天下,可谓明君。”
“这天下,恐为他所取啊!”
“若明公与之强抗,恐遭祸也!”
司马徽说完,紧紧地看着刘备的脸庞。
刘备一脸苦涩:“难道没有他法了吗?”
司马徽微微皱眉,想了想,认真道:
“若江东或益州可大败韩明,或可出现短时三分天下之况。”
“但韩明太年轻了!”
“其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如有神助。”
“天下诸侯,恐望其项背啊!”
刘备闻言,一脸坚定地看着司马徽:“足够了!”
“眼下天下未定,长江益州或可败之。且韩明子嗣年幼,若其败遭意外,北方瞬间分崩离析。届时便是我等之机。”
司马徽听到这话不置可否。
确实,韩明子嗣太小了,如果韩明有什么意外,北方绝对是分崩离析的。
其他诸侯肯定可以趁势而起。
那时候甚至韩明麾下有的大将或刺史都可能有其他心思。
但这个机会有些渺茫。
韩明身边大将武艺太强。
而韩明正直年轻,身体也好。
不过一丝机会也是机会。
如刘备这等人,恐怕一丝机会也不会放过。
想到这,司马徽笑着分析了起来:
“孙策,江东小霸王也!”
“ 承父之基业,纳张昭张纮等以安士族,以秦松陈瑞等为谋士,用程普黄盖等为爪牙,得周瑜而固水陆大军。”
“其人勇烈,多杀豪族,明公可知,眼下江东最惧何事?”
刘备眼睛微眯,沉吟道:“莫非......惧韩明南下?”
“非也!”
司马徽轻笑道:“惧长江寂寞也!”
“长江寂寞?”
刘备有些诧异。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怪的?
司马徽见刘备有些疑惑,笑了笑,继续开口:
“若无韩明南征,江东门阀必生内斗。”
“若无外患,孙伯符何以坐稳船头?”
“故江东之事,恰似阴阳相推。”
“敌存则活,敌亡则僵。”
“故长江寂寞,即长江无战事,则江东内部不稳。”
“所以孙策等反喜韩明挥兵江东,届时江东一致对外。”
“当然,有的人或畏惧韩明实力,恐有降韩也!”
刘备点点头,又开口追问:“那益州?”
司马懿笑道:“益州天府,关山险塞......”
说到这里,他忽然起歌:“凤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刘备眉头一挑。
司马徽则是认真地看着刘备:“水之所以清,因有石为镜。石之所以明,因有水常涤。”
“明公欲寻谋臣相助,却不知谋臣亦需映照。”
“若无明镜照见肝肠,纵得城池,不过沙上筑塔。”
“古人皆言,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明公纵得城池,却难守也!”
“故需人才!”
“眼下韩明虽势大,但很多人不甘居于大殿后坐。”
“天下有能者宁为弱诸侯麾下倚重谋士,不愿为强诸侯麾下书吏。”
“故他日韩明再强,益州不降,江东同样不降。”
“则必有大战!”
“眼下明公尚有机会,但需诚心谋划。”
刘备闻言眼中冒光:“先生所言极是,备此来便有意寻大才相助。”
说完,刘备恭敬地伏地大拜:“愿请先生出山,为备铸此明镜!”
“明公请起!”
司马徽扶起刘备,摇了摇头:“吾乃山野之人,入不了俗世啊!”
见刘备还欲再劝,他继续开口:
“不过......吾弟子向巨达徐元直或可助明公一臂之力,不过能不能收服两人,还看明公啊!”
刘备好奇道:“可是刚刚领备来此的两位英俊之士?”
“然也!”
司马徽笑着点点头,他眼中一动,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继续开口:
“吾弟子还有数人,其中庞士元最为机敏,不过此人年不过十八,恐尚不能出仕。明公可待数年后再看。至于其他几人,则是在荆州游学。”
“多谢先生,备感激不尽。”
刘备颇为兴奋。眼中多出一分坚毅。
此刻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请那个向朗徐庶助他了。
......
当晚刘备便在水镜庄休息。
翌日一大早,不过卯时刘备便已经醒来,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他旁边的关羽倒是在呼呼大睡。
刘备感觉自己睡不着了,于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起床,然后用冷水洗了把脸便走出屋中。
虽然是卯时,但屋外还在黑。
毕竟寒冬已来只是雪未来罢了。
这时候的襄阳要到辰时才会天亮。
刘备在徐庶和向朗的屋子外不停地走动着,他左看一眼屋子门口,右看一眼屋子门口,见门口没有动静,于是缓缓走到庭院中仰望天空。
“大哥!”
身后响起关羽的声音。
“云长,你醒了!”
刘备转头看向关羽。
“嗯!”
关羽点点头,安静地站在刘备身旁。
他其实早就醒了。
刚才只是装睡而已。
刘备点点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想到了他的经历,忽然悲从心来。
眼中泪水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