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们的身影刚消失在营帐门口，帐内的凝重气氛便瞬间消散。

    董潮脸上落寞隐忍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志得意满的笑意。

    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刚放下杯子，手腕上的机械手环便发出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虚拟屏幕上显现的来电人备注赫然是孙淼。董潮没有丝毫犹豫，接通了通话。

    通话界面缓缓展开，屏幕中只露出了孙淼的一张胖脸。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脑袋上还郑重其事地戴着一顶礼服军帽，显得格外正式。只是，他身后冒着氤氲的水汽，屏幕边缘还隐约能看到浴缸的轮廓，不用想也知道，这位堂堂武道教育部部长，此刻正在泡澡。

    董潮看破不说破，脸上露出一副关切的神情，语气亲昵得如同自家兄弟：

    “呦，孙哥，看你这脸色，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处理公务了？我说你啊，少喝点浓茶，对睡眠不好。来来来，我也陪一杯。”

    董潮故意将自己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浓茶推到屏幕前，杯口的热气袅袅升起，与孙淼那边的水汽呼应，仿佛两人正对着屏幕品茶一样。

    屏幕那头的孙淼眼神微闪，心里暗暗道了一声“懂事儿”。

    现在是上班时间，他身为武道教育部部长，上班期间泡澡，肯定是不合规矩。

    董潮巧妙地用热茶的雾气掩饰了他泡澡的事实，在外人看来，两人就是在工作时间，喝着茶视频开会，这完全算得上是工作的一部分，挑不出任何毛病。

    孙淼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缓缓开口：

    “弟儿啊，你最近在苍梧古刹秘境整的那个什么‘功法贷’，动静不小啊。墨州学生联队那边，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反对意见都挺大，不少老师联合起来，给武道教育局写了联名信，投诉军方强买强卖、逼迫学生贷款……”

    孙淼刚起了一个头，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说，董潮便立刻抢过话头：

    “孙哥，关于这事儿，我正要跟您汇报呢！”

    董潮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孙哥，我们墨州学生联队，一共两千多号武道学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申请了咱们的功法贷，贷款了巨额武道贡献值！怎么样孙哥，我够支持您的工作吧？是不是给武道教育局立了一功？”

    “……”

    屏幕那头的孙淼顿时语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抓狂。

    他沉默了两秒，忍不住从镜头下方拿出一条白色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汽，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

    “弟儿啊，你可别瞎说啊！这功法贷，怎么还跟支持我工作、给教育部面子扯上关系了？”

    孙淼表面上还算淡定，可内心里，早已把董潮骂了八百遍。

    他心里暗暗腹诽：你小子可别在这里给我扣屎盆子！这功法贷是你一手搞出来的，强逼学生贷款也是你干的，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这还没来得及问你要说法，你倒好，先把我拉下水了？还想让我替你背锅？

    董潮像是没察觉到孙淼的异样，反而故意抬高了音量，咬字格外清晰，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孙哥，您真是日理万机，太忙了，都把这事儿给忙忘了。这事儿咱俩之前不是专门聊过好几回嘛？您怎么还记不起来了？”

    听到董潮刻意抬高的音量，还有那格外清晰的咬字，孙淼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他身为上将，自然清楚，像他们这个级别的高层之间的视频通话，都会全程录像，并且封存归档，以备日后检查。

    董潮这会儿刻意抬高音量、咬字清晰，显然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日后检查档案的人员听的！

    这小子，是想借着录像，把“功法贷是两人商议决定”的说法彻底夯实，让他想甩都甩不掉！

    孙淼的手指下意识地移到了屏幕下方的“停止通话”按钮上，脑子里快速思考着，要不要立刻断掉视频通话，避免被董潮进一步绑定。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按钮的瞬间，董潮又开口了：

    “孙哥，咱们之前反复讨论过，关于如何以武道教育局为枢纽，留住华夏本土武道人才，破解秘境分部截胡人才的困局，这事儿，您再好好想想？”

    听到这话，孙淼摁向停止键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人才流失，一直是武道教育部面临的最大难题，也是他这个部长，最头疼的事情，没有之一。

    孙淼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手从关闭键上移开。他目光落在屏幕中的董潮身上，显然是被董潮的话勾起了兴趣。他倒要听听，董潮这小子，到底能搞出什么花活儿，能把一件强逼学生贷款的破事，跟留住本土武道人才扯上关系。

    董潮将孙淼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条不紊地“编排”自己的“良苦用心”：

    “孙哥，您也清楚，长期以来，秘境分部一直利用他们手里的资源优势，明目张胆地摘咱们武道教育部的桃子，截流咱们辛苦培养出来的武道人才。他们打着‘同为华夏效力’的旗号，表面上冠冕堂皇，暗地里却用各种资源拉拢咱们的学子，加入分部。咱们武道教育部，碍于大局，又不好跟他们撕破脸面，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才流失，有苦说不出。”

    董潮顿了顿，继续说道：

    “咱们武道教育体系培养出的这些武道学子，大多数都是没有身份背景、没有资源靠山的寒门子弟。他们辛辛苦苦修炼，只为了能有一个好的前程。而秘境分部，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他们只用抛出一点点蝇头小利，就能轻易拉拢这些寒门武者。”

    “这些寒门武者们被拉拢入秘境分部，成为他们的得力干将。而分部，又以这些武者为人力基础，占据更多的秘境资源，如此循环往复。而咱们华夏本部，还有咱们武道教育体系，则跌入了下降螺旋，资源越少，人才越少。”

    董潮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孙淼的心坎里。

    被秘境分部截胡人才的问题，早在他上任武道教育部部长之前，就已经存在了，这是历任部长都没能解决的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