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原本随意扫过街景，却不由自主地被身旁的景象吸引，多看了几眼。
那并非刻意，而是一种男性本能对极致美好与性感交融画面的短暂驻足。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微微蹙眉，移开了视线，心中掠过一丝自省。
自己何时起，定力似乎变得有些不足了？竟会因这等无意间的风情而心绪微澜。
“哥哥，你在看什么？”
敖汐似乎察觉到了他短暂的注视，转过脸来，嘴角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糖渍，眼神清澈无辜，带着纯然的好奇。
“没什么。”
赵晏收回心神，语气恢复平静，目视前方，“只是看看天色，寻客栈要紧。”
他心下却暗自摇头，心想，看来自己近来经历太多，心境还需多加锤炼，竟差点被这小龙女无意间的举止乱了方寸。
但……似乎也不能全怪自己定力不足？
敖汐“哦”了一声，也没深究，继续小口小口地吃着糖葫芦，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些。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偏头问道，语气里带着天真的疑惑：“对了，哥哥，刚才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他说娘子……那是什么意思呀？”
她显然没忘记那个词，只是当时注意力在糖葫芦上，现在才想起来问。
赵晏脚步未停，面色如常，目光平视前方街道上逐渐稀疏的人影，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口吻答道：“一种称呼罢了。”
“在凡俗间，有时用以指代关系极为亲密、彼此照料的朋友。”
“是吗？”
敖汐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她似乎仔细想了想，然后又看向赵晏，语气里带着一丝求证般的依赖，“哥哥没有骗我吧？”
“我从不骗人。”
赵晏的回答简短而肯定，带着他特有的、令人信服的沉稳。
敖汐静静地看了他侧脸一瞬，似乎从他平静无波的神情中得到了确信。
她这才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老实说敖汐总觉得赵晏骗她，肯定有别的意思！
然后，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只剩两颗果子的糖葫芦上，继续用那种专注而略带诱惑的方式品尝起来。
只是那帽檐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柔和的弧度。
方才赵晏那番“既是朋友，无需怕麻烦，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等”的话语，如同温暖的水流，无声地浸润着她那颗因漫长孤寂和初入陌生世界而有些惶然不安的心。
顾姐姐说的，果然没错呢。
她一边小口咬着酸甜的山楂，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离开那片冰冷、死寂、只有爷爷奶奶无尽宠溺却也伴随着古老严苛规矩的沧溟陨墟时，顾姐姐曾对她说：“小汐，跟着他走吧。
“他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淡，但……他是个会对你好的人。”
“外面世界很大，很精彩，也会有很多你看不懂的复杂，但有他在，你至少不用害怕。”
当时她懵懵懂懂，只是凭着对顾姐姐绝对的信任和对“精彩世界”的向往才鼓起勇气跟来。
在赵家偏厅，被他审视、犹豫是否让她同行时，她真的害怕了，怕再次被拒绝，怕被丢下，怕自己又一次只能待在一个华丽却寂寞的地方。
所以她才那么失态地抱住他哭，那么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连选一串自己喜欢的糖葫芦都不敢让他多等片刻。
在陨墟里，爷爷奶奶固然极宠她，将她护得密不透风，但禁地古老的传统和深植于血脉的骄傲，也让他们对她的管教极为严格。
一举一动皆需合乎龙族仪轨，情绪不可轻易外露，对力量的掌控必须精准……
爱是真切的，但那爱包裹在厚重的期许与规矩之中，让她感受温暖的同时，也常常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与压力。
她习惯了在宠爱中谨慎，在关怀下克制。
而赵晏……
他不一样。他没有爷爷奶奶那种将她全然纳入羽翼下、事事操心的厚重宠爱，也没有那些必须遵守的古板规矩。
他平静，甚至有些疏离，但他给予的，是一种平等的、带着尊重的允许。
他允许她跟随，允许她好奇，允许她喜欢路边的野花，甚至……
允许她麻烦他，等待一串糖葫芦。
那句“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等”，平淡无奇，却莫名地，比陨墟里那些珍贵的灵果琼浆、那些强大的护身龙鳞，更让她觉得心头发暖，鼻尖微酸。
那是一种被认真对待、被包容了任性和喜好的感觉，无关种族，无关力量，仅仅因为她是敖汐，是与他同行的朋友。
糖葫芦的甜意丝丝缕缕，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身边身形挺拔、侧脸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的赵晏。
蓝宝石般的眸子里，那份最初的惶然不安，悄然化开，沉淀下一抹柔和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依赖与安心。
小镇的喧嚣被木门隔开，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客栈后院的青石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远处隐约的灯火暖意。
赵晏与敖汐在客栈掌柜略显惊艳又敬畏的目光中，定下了相邻的两间上房。
敖汐似乎对独立的房间有些新奇又有些无措，但在赵晏平静的示意下，还是乖乖进了自己的屋子。
赵晏回到自己的房间，陈设简洁却干净。
他并未点灯，修行之人目力非凡，窗外透进的微光和雨声便足以勾勒室内的轮廓。
他没有立刻休息或修炼，而是在床沿坐下，身下的木板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雨声潺潺，莫名地勾起了心绪中一丝久违的、难以言喻的空白与……
牵挂。
眼前似乎闪过一个娇小灵动、总是叽叽喳喳、带着点小狡猾又无比赤诚的身影。
派星。那个像个精致小精灵般的少女。
她为了帮他，或者说，为了他们共同面对的某些危机，耗尽了某种本源的能量，陷入沉眠。
算算时日，已经过去不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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