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我?”
“拥有这个能力……我好像是一个怪物。”洛明川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略显冷淡的眼眸一直盯着虞薇,丝毫没有打算移开,似乎是想要完全看透她内心的想法。
“不!”
她的手指猛地攥住洛明川的衣袖,指节用力而泛白,却又在接触到对方惊愕的目光时像被烫到般松开。
“不是的,你不是怪物……”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突然哽住。她慌乱地摇头,鬓边散落的碎发随着动作轻颤,眼尾薄红。
灶台里的柴火渐渐熄灭,但残存的火光却映照得她得眼眶发红。她的双手悬在空中想碰又不敢碰:“那些伤口……那些恢复的时间……”喉头滚动了几下,忽然将自己刚才药碗烫到的手指递在洛明川的身前。
“是暖的。”虞薇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摸向我手掌的时候,是暖的。”
“怪物怎会……有人的温度,又怎会帮助人呢?”
虞薇的唇角抿起,低声喃喃道:“真正的怪物……只会害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虞薇的肩膀缩瑟,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对着洛明川道:“你觉得……我是怪物吗?”
洛明川听到虞薇那笨拙的解释,心里不动摇是假的。
他自己内心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当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而她却能坚定地对自己说不……
“你不是。”
“你救了我,怎么算是怪物?”洛明川用虞薇的逻辑回了虞薇的最后一句话。
虞薇听闻,忽然笑出声,眼泪砸在粗麻衣袖上,洇湿了,出现了几个小圆点。
“我不是……我不是。”
洛明川的眉心急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微动,即将触到她泪痕时蓦然僵住。
“别哭了。”声音低沉冷硬,像覆着层薄冰。可伸出的手却出卖了他。
粗粝的拇指擦过她眼下时,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仿佛触摸的不是肌肤,而是在晨露中颤巍巍的花瓣。
泪珠在他指腹揉开,洇出一道蜿蜒的水痕。洛明川盯着那点湿意,喉结滚动,忽然别过头去。
虞薇感受到脸颊上的温热触感,眼眸微微弯起,“谢谢。”
“该我说谢谢。”洛明川薄唇紧绷,下意识说出口,身体比他的脑海诚实,在他纠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的时候,口就已经张开了。
“你叫什么?”
“什么?”虞薇愣神。
“虞薇,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
“那你也给我取一个。”
“洛明川。”虞薇想到在救洛明川的河流上,那块玉佩,正刻着这三个字。
“当时我在你身旁看见了一枚玉佩,上方正是这三个字,当我想捡起的时候,他就被流水冲刷下去,消失不见了。”
“好,我是洛明川。”他的薄唇抿紧,“这是我的名字。”
夜色如墨,将远处的山峦轮廓吞没。门口的栀子树枝桠延伸到黑暗的天空,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你……能将这个世界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诉我听吗?”
屋内灯火昏暗,洛明川与虞薇相对而坐,听到洛明川的话,虞薇抬起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想必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辗转了许久,现在才说出口。
虞薇将自己了解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但她年幼时,就被村子里的人赶到这村子的后山处,了解事情的途径实属不多。
“这里是距离皇城千里远的地方,清河村归留红县管,这里偏僻,若是想买些什么,只能去镇上买……”
洛明川低眸望向自己身上的穿着,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被血污和泥泞浸染成深浅不一的暗褐色。
听完虞薇的话,大致对这里有些了解。
他需要去寻找自己的记忆。
但……现在最先需要搞清楚的事情不是这个。
洛明川的目光如炬,像是两把出鞘的薄刃,“虞薇……你为什么会单独一个人住在这里?”
虞薇下意识偏过头,躲避着洛明川的视线,唇瓣泛着白,轻颤道:“别问这个,好吗?”
她不想她刚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那个‘朋友’就要因为那些事情远离自己……
若是旁人,洛明川定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毕竟这关乎着他接下来能不能在这个清河村立足,甚至找机会恢复记忆的事情,但面对她时,瞧见她眼尾的薄红,洛明川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罢了罢了……
她既不愿说,他又何必逼她?
洛明川不知道没有消失记忆之前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但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心肠冷硬之辈,也会心软吗?
“睡吧。”
虞薇知道洛明川不会再问了,心下一松,却又听到这句话,脸颊一片绯红,急忙道:“你……你睡就好了。”
她住的这间房子是自己的父母遗留下来的茅草房,空间很是逼仄,只能勉强她一人居住,多一个人,便再也不能了。洛明川人高马大的,此刻只是坐在这里,都显得空气流通不畅。
只有一张简易的床榻,就是一开始洛明川躺的榻。
洛明川皱起眉峰,此刻显然也明白了虞薇话里的意思,她救了自己,自己又怎能将原本属于她的床榻占为己有?
“你睡。”他的话简明扼要,似乎是怕虞薇再要推脱,直接将地上用扫帚打扫干净,就打算躺在地上。
“不行……”望着他的背影,虞薇白皙的指尖捏着洛明川的衣袖,“你才受伤……应该要好好休养……”薄红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莹润的脖颈肌肤,“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睡。”
生怕洛明川误会,她连忙解释道:“我睡里面,你睡外面,我们……分开,楚河汉界,如何?”
她的眼睛像是被晨露洗过的黑葡萄,湿漉漉地泛着水光,瞳仁又大又黑,边缘却晕着一圈淡淡的琥珀色,像是被阳光浸透的蜜糖。
当他靠近时,那双眼会不自觉地睁圆,乌黑的瞳孔微微扩张,像受惊的小鹿。睫毛又密又长,低垂时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掩住里头翻涌的情绪。
此刻她正仰头看他,眼眸里尽是期待的情绪。
洛明川缓缓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