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乌云的刹那，妖府城的同心藤结界泛着温润的金光，将满地狼藉映照得格外清晰。林风拄着断阳剑喘息，剑鞘上的晶石眼珠还残留着激战的灼热，那道嘶哑的声音却再次钻进剑魂深处，像毒蛇吐信般缠上心神。
“难道你不想变强吗？”
小阳的意识在剑鞘里震颤，晶石眼珠泛起躁动的红光。变强的念头像埋在心底的种子，被刚才九头蛇妖王的凶悍、腐骨兽的剧毒反复浇灌，此刻正拼命往破土而出。他几乎是咬着牙回应：“当然想啊……”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找我？”声音里的蛊惑愈发浓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温柔，“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受伤的。我知道你主人、你那些家人朋友都在乎你——可你别忘了，你生来就是柄冰冷的武器。武器的价值，从来不是被人护着，是能劈开所有挡路的东西，不是吗？”
“我不是……”小阳想反驳，却被那话钉在原地。是啊，他是断阳剑，是用天外陨铁铸的凶器，当年出炉时劈开的第一道光，就斩碎了铸剑庐半座山。可他现在会笑、会怕、会为了护着林风而发抖，这些难道都是多余的吗？
剑鞘突然剧烈发烫，晶石眼珠里的红光与林风掌心的温度撞在一起，像被泼了盆冷水。他猛地回过神，看见林风正低头望着他，眉峰拧成个结，掌心的汗都蹭在了剑鞘上。
“小阳？”林风的声音带着担忧，“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阳慌忙收敛心神，断阳剑的剑身轻轻蹭了蹭林风的手心，像是在撒娇，“就是刚才打累了。”
林风刚要再说些什么，黑风谷的方向突然传来天崩地裂的震动。大地像被巨锤砸中，同心藤结界的光纹瞬间紊乱，护路花的藤蔓疯狂摇晃，连妖府城的石板路都裂开了细密的缝隙。
“怎么回事？”妖姨扶住摇晃的城墙，紫色妖气凝成屏障护住身边的银狼卫，“难道还有更强的怪物？”
震动声中，一道粗哑的嘶吼穿透云层，带着濒死的怨毒：“断阳剑！你那点能耐，伤得了我皮毛，却斩不了我的魂！难道你以为……凭这点力量就能护住他们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黑风谷的山口处，九头蛇妖王的残躯正在蠕动。它被斩落的八个头颅不知何时重新长了出来，只是新头的鳞片泛着病态的灰白，九个喉咙里同时往外冒着黑烟。更诡异的是，它的蛇身中段裂开道巨大的伤口，里面竟嵌着块漆黑的晶石，正源源不断地往它体内注入邪气。
“是‘聚邪晶’！”老神仙的紫铜钳重重砸在城墙上，“虫后把腐骨门的至宝嵌进了它体内，这是要把它炼成只知杀戮的邪器！”
九头蛇妖王的九个头颅同时转向妖府城，每个眼眶里都燃烧着绿色的邪火：“断阳剑，你不是想护着他们吗？来啊！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它猛地吸气，九个头颅同时鼓胀，这次喷吐的不再是单一属性的攻击，而是将火焰、寒冰、毒气揉成一团混沌的黑球，黑球表面还缠着无数细小的蛊虫，尚未靠近结界，就闻得见皮肉腐烂的腥臭味。
“不好！这招‘九邪归一’能污染灵气，一旦结界被打破，蛊虫会瞬间钻进城里！”妖姨脸色煞白，指挥银狼卫将所有守心花汁泼向结界，“快！用至阳之力挡住它！”
林风握紧断阳剑，正欲催动断阳禁术，却见黑风谷的山口突然卷起道墨绿色的旋风。旋风落地时化作道骨甲缠身的身影，骨甲缝隙里渗出的墨绿色汁液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虫后，终于亲自现身了。
她抬手按住九头蛇妖王的头颅，声音平静得可怕：“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场。”
九头蛇妖王的嘶吼戛然而止，九个头颅竟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乖乖低下了头。虫后走到它伤口处的聚邪晶前，指尖轻轻一点，晶石立刻发出刺目的黑光，九头蛇妖王的气息瞬间暴涨三倍，连身上的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断阳剑，”虫后缓缓转头，骨甲下的眼睛望向林风手中的剑，带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你体内的陨铁之力，比聚邪晶纯粹百倍。只要你肯归顺我，我就让你吞噬这九头蛇的邪魂，到时候别说护着这些人，就算是踏平机枢院、掀翻仙门，也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你做梦！”小阳的怒吼从剑鞘里炸开，断阳剑的暗红剑气瞬间暴涨，在林风身前凝成道剑墙，“我就算碎了剑魂，也不会跟你这种怪物同流合污！”
“怪物？”虫后笑了，骨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陨铁里裹着的邪念，是铸剑师用千人血祭才压住的凶性！当年若不是老神仙用护路花汁骗你认主，你早就把这小子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你胡说！”小阳的声音带着哭腔，晶石眼珠里的红光剧烈闪烁，“主人对我很好，妖姨对我很好，大家都对我很好！我不是邪念！我不是！”
“是不是，你心里没数吗？”虫后突然提高声音，骨甲上的虫纹同时亮起，“你每次握着剑柄时，难道没闻到他血脉里的腥味？你每次看妖姨时，难道没想起噬灵妖啃食生灵的快感？你就是柄杀人的剑，装什么伙伴！”
“住口！”林风挥剑斩出青钢剑气，直取虫后面门，“小阳是什么样的，我们比你清楚！轮不到你在这里挑拨！”
虫后侧身避开剑气，指尖弹出一道绿丝缠住青钢剑的剑刃，轻轻一扯就将林风拽得一个趔趄：“哦？是吗？那你问问他，上次在议事厅，他为什么会对着妖姨流口水？为什么会想尝尝人类的味道？”
林风的心猛地一沉，看向断阳剑。剑鞘上的晶石眼珠瞬间黯淡下去，连暗红剑气都萎靡了几分。
“那是……那是你搞的鬼！”小阳的声音带着慌乱，“是你用邪祟污染我！”
“是我又如何？”虫后笑得愈发狰狞，“若你本心干净，邪祟又怎么钻得进来？断阳剑，承认吧，你骨子里就渴望着杀戮，渴望着吞噬一切能让你变强的东西！”
她猛地抬手，聚邪晶的黑光再次爆发，九头蛇妖王的“九邪归一”黑球轰然射向结界。这一次，银狼卫泼出的守心花汁刚触到黑球就化作青烟，结界的光纹像蛛网般层层碎裂。
“主人！”小阳嘶吼着爆发全部力量，断阳剑的剑身亮起前所未有的红光，断阳禁术与剑仙固体同时催动，暗红剑气化作只巨大的剑鸟，迎着黑球撞了上去。
“轰——！”
两股力量在结界外炸开，冲击波掀飞了无数碎石，林风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喷出一口血。断阳剑脱手而出，在空中剧烈震颤，剑鞘上的晶石眼珠失去了光泽，像两颗蒙尘的石头。
“小阳！”林风挣扎着想去捡剑，却被妖姨按住。
“别过去！”妖姨的紫色妖气死死缠住他，眼眶通红，“他在跟邪念较劲，我们插手只会让他更痛苦！”
断阳剑在空中旋转，时而爆发出暗红剑气，时而被股黑气包裹。小阳的嘶吼与道邪恶的狞笑在剑魂里交织，听得人心头发紧。
“看到了吗？”虫后站在冲击波的中心，骨甲上的虫纹亮如白昼，“他快控制不住了！只要再推一把，他就会彻底变成我的武器！”
九头蛇妖王趁机撞向摇摇欲坠的结界，九个头颅同时啃咬光纹，结界终于“咔嚓”一声彻底碎裂。腐骨兽与腐骨门弟子像潮水般涌进妖府城，尖叫声、嘶吼声瞬间填满了街道。
“保护百姓！”老神仙祭出青铜小鼎，鼎口垂下金光护住中心广场，“银狼卫随我顶住！”
妖姨转身加入战局，紫色妖气如鞭子般抽向腐骨兽，却时不时回头望向空中的断阳剑，眼神里满是焦灼。
林风捂着胸口站起身，望着在空中痛苦挣扎的断阳剑，突然扯开衣襟，将流血的伤口对准剑身：“小阳！看着我！”
鲜血滴落在断阳剑上，瞬间被剑鞘吸收。那道与林风血脉相连的暖意，像道暖流冲进小阳的意识，将肆虐的邪念暂时逼退。
“主人……”小阳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
“我知道你很难受，”林风的声音温柔却坚定，迎着涌来的怪物一步步往前走，“但你不是冰冷的武器，你是我的伙伴。你会笑，会怕，会为了护着我而发抖，这些都不是假的。当年在铸剑庐，你为了不让我被落石砸到，自己挡在我身前，那道剑痕现在还在呢，你忘了吗？”
断阳剑在空中猛地一顿，晶石眼珠里闪过道清明的光。
“你说护路花的露水好喝，说刘婆婆的艾草饼太甜，说想跟着我看遍天下的风景，这些都是你说的，你不能不算数！”林风的声音越来越高，青钢剑再次出鞘，剑光劈开涌来的腐骨兽，“小阳，回来！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像道惊雷，炸碎了小阳意识里最后一道防线。断阳剑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红光，邪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彻底逼出剑魂，化作道黑气往虫后方向逃去。
“想跑？”小阳怒吼着，断阳剑化作道赤虹，追上那道黑气一剑斩碎，随即调转方向，直取虫后的心口。
虫后显然没料到小阳能挣脱控制，仓促间用骨甲去挡，却被断阳剑一剑刺穿，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不可能……”虫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刃，骨甲寸寸碎裂。
断阳剑抽出时，带出颗跳动的黑色心脏，正是蚀心蛊的母蛊本源。小阳没有丝毫犹豫，剑气爆发，将母蛊本源彻底碾碎。
随着母蛊被灭，九头蛇妖王发出一声哀鸣，嵌在体内的聚邪晶失去光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堆腥臭的脓水。被控制的腐骨门弟子瞬间倒地，眼神恢复清明，只是满脸茫然。
虫后看着自己渐渐消散的身体，发出不甘的嘶吼：“我不甘心！陨铁的邪念迟早会吞噬你！你迟早会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
她的身影最终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中。
妖府城的震动渐渐平息，幸存的百姓和银狼卫望着林风手中的断阳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断阳剑落在林风手中，剑身微微发烫，像是在撒娇。小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充满了喜悦：“主人，我回来了。”
林风握紧剑柄，将断阳剑贴在脸颊上，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暖，笑了：“欢迎回家。”
阳光重新洒满妖府城，护路花的藤蔓顺着裂开的石板路重新生长，开出星星点点的小花。老神仙和妖姨走过来，看着相拥的一人一剑，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小阳知道，虫后的话像根刺，还扎在他心里。但他不怕了，因为他有主人，有家人，有想要守护的家。就算未来还有风雨，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断阳剑的晶石眼珠望着林风带笑的侧脸，望着重建的妖府城，轻轻颤动着。
这一次，它想说的是：
有你们在，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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