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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三次颠簸,方见真雷
    他喉头一紧,右手已探入西装内袋,攥住那部卫星电话——黑色钛合金机身,无标识,仅在电池仓盖内侧蚀刻一行小字:“FUKUoKA·S-7|备用信道”。

    他拇指顶开卡扣,掀开后盖。

    电池取出,触点裸露。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没亮。

    不是没电。

    是压根没有反应。

    他重新装入电池,再按。

    依旧漆黑。

    第三次,他用力按下去,指甲几乎掐进机身缝隙——

    一声极轻的蜂鸣,从头顶传来。

    不是电话,是风。

    是七栋居民楼顶,太阳能热水器反射板,在同一毫秒,悄然偏转了11.3度。

    严世昌指尖悬在卫星电话开机键上方,指节发白,却再不敢按第四次。

    那声嗡鸣不是风——是七块反射板同步偏转时,铝基底与电磁场共振的微颤。

    它们像七只沉默的耳朵,收束、折叠、吞噬一切射频信号;更像七枚倒扣的锅盖,把整片社区严丝合缝地罩进一个移动的法拉第笼里。

    而笼心,正是他此刻站立的位置。

    冷汗滑进衬衫领口,冰得他脊椎一缩。

    他忽然记起三十五年前,在秦岭山腹的地下厂房里,老师傅用搪瓷缸盛满清水,往里丢一枚二极管——缸沿一圈细密焊点,正对应着某型抗干扰滤波器的接地阵列。

    当时他问:“为什么非得用缸?”老师傅只答:“锅盖一掀,雷在锅里。可若锅盖早被焊死了呢?你掀,它就炸。”

    原来不是比喻。是伏笔。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劈开夜色——七栋居民楼顶,那些平日毫不起眼的太阳能热水器反射板,在月光下泛着哑青冷光,边缘轮廓竟与孙有福手中铁锅的弧度完全一致。

    连第七块板右下角那一道细微的应力划痕,都和锅底第七颗焊点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不是被围猎的猎物。

    他是被放进蒸锅里、等着揭盖验熟的生肉。

    心跳如鼓槌砸向耳膜。

    必须撤!

    立刻销毁保险柜里的加密硬盘——那里面存着“雾隐”协议的本地密钥树、樱花国在西南设点的基站坐标、还有……白天实验室原始日志的篡改痕迹。

    只要硬盘毁,证据链就断在源头。

    他转身疾行,皮鞋踏碎水洼,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正在绷紧的引信。

    办公室门虚掩着。

    他推门而入,反手锁死,喘息未定便扑向角落的保险柜。

    指纹识别灯亮起幽绿微光,他拇指按上——滴。

    柜门无声滑开。

    空的。

    没有硬盘,没有U盘,没有加密狗。

    只有柜底中央,静静压着一口倒扣的小号铸铁锅盖。

    锅盖下露出一角泛黄纸边,边缘微卷,墨线已洇成淡褐,却仍能辨出密如蛛网的晶体管布线——那是1972年“红云一号”军用芯片的原始版图,铅笔批注力透纸背:“抗辐照冗余设计|双电源轨隔离|物理不可逆熔断结构”。

    他一把掀开锅盖。

    图纸摊开,右下角一行钢笔小楷,墨色新鲜,仿佛刚写就:

    “你偷的火种,本就是我们埋的雷。”

    ——落款处,没署名,只有一枚模糊的、用焊枪焰心烫出的圆点印记,边缘微微泛蓝。

    严世昌喉头一哽,像被滚烫铁砂堵住。

    他踉跄后退半步,撞翻了办公椅。

    椅脚刮擦地板的声音尖锐刺耳,却盖不住窗外一声轻响——

    吱呀。

    三轮车碾过减速带。

    他扑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角。

    孙有福正慢悠悠推车经过楼下。

    车斗里堆满旧物:锈蚀的电饭锅、脱胶的塑料水壶、几台外壳皲裂的电热水壶……其中三台壶身印着褪色的“打洛市第二电子元件厂”字样,壶底标签已被刮去,唯余一圈新补的弧形焊痕,在路灯下泛着与锅底焊点同源的哑青冷光。

    严世昌的手指死死抠进窗框木纹里,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工厂巡检时,曾见飞鱼蹲在渔港仓库门口,从报废路由器堆里随手捡起一只,掂了掂,又扔回去,对身后助理低语了一句:“这批次的电源模块,吴建国上月……”

    话没说完。

    风把后半句吹散了。

    此刻,那未尽之语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他骤然停滞的思维深处——

    三十台报废路由器……三十个被刻意保留的电源模块……

    它们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渔港仓库的监控画面在飞鱼平板上定格,灰蓝冷光映着她绷紧的下颌线。

    时间是凌晨四点零三分。

    画面里,三名穿无菌服的技术员正将最后一台拆解到只剩骨架的光刻机基座抬出仓门。

    金属支架在强光灯下泛着哑青色反光——和孙有福焊枪焰心同一种冷蓝。

    飞鱼没看他们,目光死死钉在右下角角落:堆场边缘,三十只印着“打洛市第二电子元件厂”褪色字样的旧纸箱,整整齐齐码在防雨布下。

    箱盖半掀,露出里面裸露的电路板——不是整机,只是电源模块,每一块都保留着原厂封装,连散热贴片都没撕。

    她指尖一划,调出吴建国回收站上月入库单。

    屏幕滚动,数据如刀锋劈开夜色:

    【2024.04.18|入库批次:wJ-0418-77|来源:滇西边境十二处废品中转站|数量:30套|备注:含“幻影电路2.0”嵌入式验证环|验收人:白天(远程签名)】

    “幻影电路2.0”——不是芯片,不是固件,而是一段物理级逻辑陷阱。

    白天把它蚀刻进电源管理Ic的晶振旁,用纳米级铜箔绕成七匝微环。

    它不运行,不通信,甚至不通电;但只要外部供电电压波动超过±3.7%,且持续时间落入0.83秒窗口,就会在电容充放电回路里悄然注入一个相位偏移——这个偏移,会像一把看不见的锉刀,在每一次校准循环中,把误差放大0.001%。

    日积月累,七百次校准后,产线自检系统将判定“所有参数完美吻合”,却在第七百零一次烧录时,让晶圆上的晶体管阵列在毫秒间完成一次不可逆的逻辑翻转——不是崩溃,是“正确地错”。

    飞鱼缓缓吸气,肺叶被冷空气刺得发疼。

    敌人要的是衡准-7,不是光刻机。

    他们连夜拆,是为了把校准仪从设备里抠出来,运走,再塞进自己临时搭的产线里。

    可他们不知道,那台被佐藤美穗亲手搬走的“衡准-7”,主板夹层里埋着白天亲手焊进去的七颗谐振焊点;更不知道,吴建国库房里那三十台“报废路由器”的电源模块,早被换成了一模一样的诱饵——它们安静地躺在纸箱里,像三十颗裹着锡箔糖衣的毒药,只等被接通、被校准、被信任。

    她拨通吴建国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像淬火后的钢钉:“吴站长,‘衡准-7’还剩五台没拆封的库存,你手上有没有?”

    听筒里传来铁皮棚顶被风掀动的哐当声,接着是吴建国粗重的喘息,停顿两秒,才答:“有。锁在三号恒温柜最底层。标签还是原厂的。”

    “挂了之后,你给樱花国‘精测科技’驻华采购部发邮件。”飞鱼语速加快,“标题写《紧急转让:未拆封衡准-7(S-7型)现货五台》,正文只一句话:‘成本价转让,限今日内确认,交割地点瑞丽东环路‘顺达汽修’,现场验货,不议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是犹豫,是老侦察兵在脑内过一遍所有伏笔——赵铁柱的查验盲区、阿坤的摩托路线、林小曼在缅北那边刚打通的边贸通道……最后,吴建国嗓音沙哑:“明白。我这就发。”

    飞鱼挂断,立刻切进加密频道,语音指令直送赵铁柱终端:“赵队,瑞丽东环路顺达汽修厂,今晚八点前,二号举升机下方底盘夹层,装震动传感器。双触发模式——首次接触震动+连续三次幅度超0.5g的颠簸,即激活GpS信标并锁定频段。”

    她指尖悬停半秒,补了一句:“别用我们自己的型号。用黑蛇帮上月缴获的那批‘蝰蛇-3’,接口兼容就行。”

    消息发出,她没等回复,直接点开阿坤的私密信道,发送一张照片——是改装火花塞的剖面图,中心电极已被替换成微型脉冲线圈,外壳加装三重缓冲胶垫,底部蚀刻一行小字:“三次颠簸,方见真雷。”

    附言只有四个字:【修车学徒,今夜上岗。】

    窗外,天光尚未破晓,但云层边缘已渗出一线惨白。

    飞鱼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灌进来,带着铁锈与柴油混杂的气息。

    远处,瑞丽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狗吠,短促、警惕,像绷紧的弓弦。

    她没回头,只将平板屏幕朝下扣在桌面,指尖在冰凉玻璃上轻轻一点——那里,倒映着她自己瞳孔深处一点幽微的光,冷,锐,静如未出鞘的刃。

    就在这时,加密信箱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栏只显示三个字母:Lxm。

    飞鱼点开。

    没有正文,只有一张模糊的卫星图截图:福冈港东侧第三冷藏集装箱区,三台蓝色集装箱并排而立,其中一台箱门微开,隐约可见内部架设的简易工作台轮廓。

    右下角,一行小字标注着时间戳:【Utc+9|05:22:17】。

    她盯着那扇微开的箱门,盯了足足七秒。

    然后,嘴角缓缓向上牵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不是笑。

    是刀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

    福冈港东侧第三冷藏集装箱区,冷凝水正沿着锈蚀的箱壁缓慢爬行,在LEd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拉出蚯蚓般的暗痕。

    箱内温度恒定在4c,空气里浮动着电子焊锡冷却后的微酸与防潮硅胶被反复揉捏后散发的橡胶腥气。

    林小曼发来的卫星图还在飞鱼平板锁屏界面幽幽亮着——那扇微开的箱门,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