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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火种已焚
    窗外铅云低垂,风卷起梧桐叶,打在玻璃上像密集的叩门声。

    他听见雷诺的脚步停在门口,听见对方压低嗓音:“他没带司机。手机信号离线。但副驾储物格里,有半盒没拆封的‘樱雪’薄荷糖——包装锡纸反光率,和佐藤健办公室抽屉里那盒,完全一致。”

    楚墨终于转身。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羊绒外套,袖口掠过控制台边缘,触发一道虹膜扫描光束。

    屏幕右下角,一行小字悄然刷新:

    【搜查令申请已提交省高院应急通道】

    【同步启动‘静默清道夫’协议:G-265充电桩供电回路,将在17分钟后自动跳闸】

    他走向门口,步子很稳,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经过监控屏时,指尖在赵国栋车牌特写画面上轻轻一点——放大,再放大。

    镜头穿透雨痕模糊的玻璃,定格在驾驶座安全带卡扣内侧:一道新鲜刮痕,呈斜向三段式分布,与白天昨夜用激光蚀刻在物理密钥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通知李振邦,”楚墨说,声音不高,却让整间屋子的空调嗡鸣都矮了半拍,“搜查令批下来前,先断他回家的电。”

    他推开指挥中心厚重的防火门,门外走廊尽头,暴雨终于倾盆而下,雨声如鼓,震得墙面灯管微微发颤。

    而千里之外,滇西群山褶皱深处,一辆破旧中巴车正颠簸驶过最后一道急弯。

    阿坤解开缠在小腿上的胶布,露出一双沾满红土的旧胶鞋——鞋底夹层里,硬盘正随着颠簸,发出极其细微的、类似心跳的震动。

    滇西的雾,是活的。

    它不散,只沉。

    沉在山坳褶皱里,沉在青石板路的缝隙中,沉在阿坤汗湿的后颈上,像一层裹尸布,又像一张未揭封的密令。

    他跛着右腿——三年前被黑蛇的人用钢管砸断过,没接好,每逢阴雨便隐隐发酸。

    此刻酸得钻心,可不敢停。

    中巴车刚在镇口土坡刹住,他已掀开破帆布帘跳下,胶鞋踩进泥水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仿佛什么正在溃烂。

    林小曼站在杂货铺檐下,手里摇一把竹扇,扇骨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竹肉。

    她没看阿坤,目光扫过他肩头斜挎的旧帆布包,又掠过他小腿上那圈未拆的胶布——红土糊在边缘,干了,裂了,像一道结痂的伤口。

    “鞋底火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溪水撞石的碎响。

    阿坤喉结一滚,没答,只把左脚往前一伸。

    胶布撕开时带下几片死皮,鞋底夹层豁开一道细缝,银灰色硬盘边角微露,泛着冷铁似的哑光。

    林小曼指尖刚触到硬盘边缘,眉头就拧了起来。

    不是因为凉,而是因为——太静。

    不该这么静。

    硬盘本该有微震,有温升,有电流穿行时那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蜂鸣。

    可它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石头,死寂、僵硬、毫无生气。

    她猛地抬头。

    镇子东头,三辆墨绿越野车正缓缓驶过桥面。

    车窗贴着深色膜,反着天光,却照不出人影。

    车牌是本地号,但底盘太高,悬挂太硬,轮胎纹路崭新得刺眼——滇西山路啃十年都磨不出那种棱角。

    黑蛇来了。

    不是来接货,是来收命。

    十万块悬赏,活要见人,死要见鞋。

    林小曼扇子停了半秒,随即又摇起来,扇风拂过阿坤汗津津的额角:“阿坤,你表姐让我问你——青龙坳那批‘灰砖’,到底烧没烧透?”

    阿坤一愣,随即明白:她在验口供。

    灰砖,是衡准7废墟熔渣的代号;烧透,是指数据是否完整写入。

    他点头,嘴唇发干:“烧透了……火种,是真火。”

    林小曼笑了,眼角细纹舒展如刀锋回鞘。

    她转身进铺子,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袋口用蜡线缠了三道,坠着块拳头大的翡翠原石,表皮粗粝,满是风化裂痕。

    她将硬盘塞进原石腹中一道天然石隙,又用快干树脂封死,动作快得像给子弹上膛。

    “绿蟒”——她给这包翡翠起的名字,既指原石皮壳下幽暗的翠色脉络,也暗喻一条随时会反咬的毒蛇。

    她拨通一个加密频段,信号经缅甸电信塔跳转三次,最终落在木姐一座废弃橡胶厂的对讲机里。

    “眼镜蛇,”她声音忽然甜得发腻,像浸了蜜的刀尖,“黑蛇吞了你盯了半年的那批高纯硅料——99.9999%的电子级多晶硅,装在六只标着‘云贵磷肥’的吨袋里,今早从腾冲卡口出了关。他们说,是替樱花电机清关的‘工业辅料’。”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低笑,嘶哑,带着金属摩擦的刮擦感:“……小曼,你这次,没加糖。”

    “加了。”她轻声道,“加的是火。”

    挂断,她望向阿坤,眼神已无温度:“走。别回头。你表姐的命,现在和这包石头,拴在同一根线上。”

    阿坤没敢应,只低头,把空胶鞋塞进帆布包,转身没入雾中。

    同一时刻,松涛阁地下三层临时实验室。

    白天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加密信标——林小曼发来的那条短讯:“火种暂存‘绿蟒’手中。”

    他瞳孔骤缩。

    绿蟒?不是“青蛇”,不是“赤鳞”,偏偏是“绿蟒”。

    眼镜蛇贪,更信直觉。

    他认得“绿蟒”二字——那是缅北黑市对高风险高回报货物的隐语,专指“内藏活物,触之即噬”。

    他立刻调出眼镜蛇所有公开交易记录、资金流向、通讯节点图谱。

    三分钟内,交叉锁定其木姐仓库的电力负载曲线——过去七十二小时,峰值突增380%,且集中在一台老旧UpS电源上。

    那台设备,本该只供照明与通风。

    有人在用电磁屏蔽柜,跑高强度解密。

    白天没犹豫。

    他抄起焊枪,拆开实验室角落那台积灰的二手示波器——外壳锈蚀,面板裂纹,却是二十年前毛熊国产的K-120型,内部晶振稳定度达±0.001ppm。

    他切开主控板,在存储控制器供电回路上并联一组微型固态继电器,接入自毁逻辑芯片。

    触发条件设为三重:远程指令+本地电压突变+读取尝试超限。

    一旦激活,瞬间施加18V反向脉冲——足够熔断NANd闪存的底层控制栅极,不留残渣,不产烟尘。

    做完最后一道锡焊,他摘下护目镜,额角沁出细汗。

    窗外,山风骤紧,吹得梧桐叶哗啦作响,像无数人在黑暗里,同时翻动一页薄纸。

    他盯着示波器屏幕,那里正无声滚动着一行刚刚写入的十六进制代码:

    `0x5A 0x4d 0x41 0x4E —— ZmAN`

    不是名字缩写。

    是“斩曼”。

    是“斩断谎言”的曼。

    也是“斩断火种”的曼。

    他按下确认键。

    电路闭合。

    示波器指示灯由红转绿,稳稳亮着,像一颗埋进地底的心脏,开始等待——

    第一声枪响。

    三百公里外,木姐橡胶厂。

    老疤的子弹先到。

    玻璃炸裂的脆响还没散尽,火光已从仓库东侧卷闸门下喷涌而出。

    眼镜蛇的人没料到黑蛇敢白天强攻,仓促架起的沙袋工事被RpG掀翻,火光映着飞溅的翡翠碎屑,像一场荒诞的婚礼烟花。

    混战中,一发流弹斜斜贯入麻布袋。

    “砰!”

    原石炸开,玉屑纷飞,硬盘裸露半截,银灰外壳被弹片划出三道新鲜刮痕——间距0.8毫米,角度17度。

    一名眼镜蛇手下捡起它,啐了口唾沫:“操,这玩意儿比U盘还硬!”

    他扯下工装口袋里的USb线,插进仓库角落那台嗡嗡作响的二手电脑。

    屏幕蓝光一闪。

    进度条刚跳至1%,硬盘接口处突然迸出一星幽蓝电弧。

    滋——

    轻响如叹息。

    硬盘表面温度瞬间飙升,外壳边缘微微泛红,随即焦黑、龟裂。

    没有爆炸,没有浓烟。

    只有一股极淡的、类似臭氧与烧焦硅脂混合的气息,在硝烟味里,一闪而逝。

    林小曼蹲在边境线铁丝网外的甘蔗林里,手机镜头稳稳锁住仓库方向。

    她按下录制键,画面剧烈晃动,却始终没抖——她左手肘抵着一根枯藤,右手食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指甲盖泛着青白。

    远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她没看,只盯着屏幕上那帧定格画面:硬盘裸露的瞬间,接口处,一点微不可察的蓝光,正悄然熄灭。

    她按下发送。

    加密信标跃入虚空,奔向滨江新区指挥中心。

    而松涛阁地下三层,白天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示波器屏幕右下角,那盏代表“待命”的绿灯,无声熄灭。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雾气在冷屏上凝成一小片白痕,又迅速消散。

    像什么,从未存在过。

    松涛阁地下三层的灯光是冷白的,像手术刀划开一层薄雾后露出的骨色。

    白天盯着示波器右下角那盏熄灭的绿灯,指尖悬在键盘上方三毫米,迟迟没有落下——不是犹豫,而是确认。

    他调出信标回传日志:加密链路完整,跳转节点无异常,落点Ip精准锚定滨江新区指挥中心核心沙箱。

    数据已送达。

    火种已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