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51章 货轮不是船,是棺材
    南京港三期锚地,b-17泊位。

    风从长江口倒灌进来,裹着咸腥与铁锈味,狠狠抽打在防波堤水泥栏杆上。

    探照灯斜劈而下,光柱里浮尘狂舞,像无数仓皇逃窜的微粒。

    楚墨站在堤岸尽头,没动,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艘船——“odESSY”几个字母在光下泛着钝哑的锈色,甲板边缘焊缝歪斜,缆绳垂落处结着陈年盐霜。

    一艘该被拆解的废船,却偏偏停在了最深的泊位,吃水线压得异常沉。

    海关执法艇靠帮时,螺旋桨搅起的浪花撞上船壳,发出空洞回响。

    雷诺已先一步登船。

    他没穿制服,黑夹克敞着,露出内里战术背心的硬质插板轮廓。

    左耳骨传导耳机里,老周的声音正以0.8倍速低频输出:“船员九人,三人在甲板接应,六人滞留货舱二层。热成像显示,b舱右舷第七隔舱有持续微热源——不是人体,是电路待机电流。”

    雷诺点头,抬手示意身后两名伪装成辐射检测员的国安技术组成员跟上。

    他们肩扛便携式伽马谱仪,铝制外壳上贴着“生态环境部核与辐射安全中心”标贴,蓝底白字,崭新得刺眼。

    货舱门打开时,一股混杂着机油、霉变橡胶与低温液态氮残留的冷气扑面而出。

    空气凝滞,仿佛时间也在此处结了冰。

    手电光柱刺入黑暗,扫过层层叠叠的集装箱。

    表面锈迹斑斑,漆皮卷翘如枯鳞;可当雷诺用匕首尖撬开一只半开箱门,刀刃刮过内壁钢板——声音清脆,毫无氧化层阻滞感。

    他蹲下身,指尖抹过底部托盘横梁接缝处。

    指腹传来细微颗粒感:不是铁锈,是新喷的仿旧防锈漆,尚未完全固化。

    再往里走,第七隔舱。

    舱门虚掩,缝隙里透出一缕幽蓝微光——来自某台仍在运行的备用电源指示灯。

    雷诺推门。

    眼前景象令他瞳孔骤缩。

    不是放射性废物。

    是冷却泵。

    数十台mRI专用超导冷却泵残件堆叠如山,外壳砸瘪、管线绞断、散热鳍片扭曲变形……每一件都覆着厚厚一层褐色锈垢,仿佛在海底沉睡十年。

    可当他掰开一台泵体后盖,强光手电照进内部——pcb板焊点银亮如初,晶振封装完好,固件芯片引脚根部甚至没有氧化发黑的痕迹。

    崭新。刚拆下来不到七十二小时。

    “弃子。”雷诺喉结一滚,低声开口,声音通过骨传导直送楚墨耳中,“不是藏证据,是销毁证据。他们怕我们顺冷却泵序列号,反向定位‘雪鸮’华东节点所有植入终端。”

    他摘下手套,从工具包取出一枚微型热敏探针,轻轻抵住一块主板背面。

    读数跳动:36.2c——远高于环境温度,说明仍有底层自检程序在循环运行。

    就在这时,他腰间加密终端震动。

    老周消息弹出,只有两行字:

    【大副伊万·索科洛夫,护照签发地:塞浦路斯,签发日期:上月18日。

    但其生物特征数据库比对结果:毛熊国安2021年通缉令编号KRA-774,原索契冬奥会通信保障组高级信号中继工程师——代号‘红松林’。】

    雷诺目光一沉。

    索契。

    Krasnaya polyana训练营。

    那个对外宣称“为高山滑雪赛事提供5G覆盖”,实则为“渡鸦”亚太中转站的幌子。

    他缓缓起身,走向舱壁一处锈蚀严重的通风管道检修口。

    伸手一按,面板应声弹开——后面并非管道,而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光纤接口,全部接入一台嵌入式工控机。

    屏幕已黑,但散热风扇仍在低鸣。

    他掏出数据线,插入USb-c口。

    三秒后,终端跳出一行提示:【检测到corvus quantum定制固件|版本号:cVq-ShoRELINE_V3.1.9|最后心跳时间:02:18:07】

    正是断电触发的那一刻。

    雷诺没拔线。

    他按下腕表侧键,远程指令无声发出——云栖茶楼地下七层,飞鱼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三下。

    港口监控系统后台,一条伪造日志悄然生成,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02:23:11|国家核安全局驻宁办接收‘奥德赛号’涉案冷却泵残件共计47台,已封存待检|操作员:Zhang.L|权限等级:S-Alpha】

    与此同时,境外暗网“灰烬市场”一个匿名Id悄然上线,发布一则仅限VIp频道可见的加密帖:

    【中方已提取‘雪鸮’硬件指纹(含晶振序列+pcb蚀刻码),正全网比对全球在役mRI设备出厂编号。

    第一轮筛查范围:亚太区2022年后交付机型。

    倒计时:72小时。】

    帖子末尾,附一张模糊照片——一只戴手套的手,正将一枚冷却泵主板放入铅封箱。

    箱体侧面,印着国徽与“国家核安全局”字样。

    消息如毒雾弥散。

    而此刻,在b-17泊位三百米外,一座废弃的港口旧式AIS基站塔顶,夜风正撕扯着锈蚀天线罩。

    基站内部,一台早已停用的VhF收发模块,其主控芯片待机电流,正以0.003mA的幅度,极其轻微地上浮。

    无人察觉。

    连卫星也无法捕捉这丝异样。

    只有长江水面之下,一段被刻意扰动的低频声呐波,正以固定节奏,轻轻叩击着江底淤泥——频率,与楚墨腕表背面那枚微型谐振器的震颤,严丝合缝。

    他仍站在堤岸上,左手插在裤袋,指尖摩挲着一枚微凉的金属薄片。

    那是白天今早亲手嵌入的纳米级压力传感器原型片,此刻正将他掌心每一丝肌肉收缩、每一次脉搏搏动,转化为加密信号,射向三十公里外栖霞山监测站。

    远处,“奥德赛号”驾驶台舷窗忽地亮起一道极细的光。

    不是照明灯。

    是卫星电话屏幕的冷光。

    它亮了不到半秒,随即熄灭。

    但就在那一瞬,整艘船的电磁静默被短暂撕开一道缝隙——像沉睡巨兽无意识的眨眼。

    楚墨没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首,望向长江下游方向。

    那里,黑夜正浓。

    而某种东西,刚刚醒来。夜风骤紧,江面翻起细碎黑鳞。

    楚墨仍立在防波堤尽头,身形未动,可左掌已从裤袋中缓缓抽出——指节微屈,那枚嵌着纳米压力传感器的金属薄片紧贴掌心,正将他脉搏的每一次加速、肌群的每一寸绷紧,转化为加密脉冲,无声射向栖霞山。

    信号抵达的瞬间,栖霞山监测站地下七层,白天指尖悬停于全息键盘上方,瞳孔映着三十七路实时频谱流:长江水下声呐扰动频率、AIS基站VhF模块待机电流波动、货轮驾驶台0.47秒电磁泄露峰值……全部同步归一,锁死在毫秒级时间轴上。

    “来了。”白天低语,声线如刀出鞘。

    他没等确认指令。

    十指落下,敲击无声,却在港口老旧AIS基站的废弃主控柜深处,唤醒了一段被遗忘十年的底层协议——那是当年为兼容苏联时代遗留导航信标而预留的“幽灵接口”,连海关系统日志都未收录。

    此刻,它正借由货轮断电瞬间残留的电磁余晖,反向耦合进卫星电话激活时那一道微不可察的射频谐波。

    数据流如毒蛇钻入缝隙。

    三秒后,解析完成。

    报文本身已被多重混淆:表面是德国不来梅港某航运代理公司发来的货物滞期通知,但末尾嵌套的十六进制校验码,在白天调用的量子哈希逆推算法下层层剥开——最终浮出四个汉字:白鹭归巢。

    楚墨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李薇发来的加密短讯,附一张病房监控截图:癫痫患者IcU隔离间内,心电监护仪屏幕突兀地集体黑屏两秒;再亮起时,其中一名刚苏醒的病人正用指甲在病床扶手上反复划刻——字迹歪斜、力透木纹,却清晰无比:白鹭。

    他盯着那两个字,喉结缓缓滑动。

    不是巧合。

    是应激残留。

    是大脑皮层在神经电生理紊乱中,被某种深层编码强行唤醒的肌肉记忆。

    秦振国倒台前七十二小时,亲笔签署的最后一份家族信托指令,密钥正是“白鹭归巢”。

    当时无人知晓其意——只当是文人矫饰。

    如今才懂,那是渡鸦在华最高层级潜伏者启用“熔断协议”的唯一口令,也是秦振国以自身政治生命为饵,为对方铺就的最后一条退路。

    楚墨抬眼,望向三百米外那座锈蚀的AIS基站塔顶。

    夜风正撕扯天线罩,发出空洞呜咽。

    他忽然想起白天今早递来传感器时说的一句话:“压力不是变量,是开关。人只要还在呼吸,就在持续输出特征。”

    ——所以活人,才是最危险的账本。

    远处,警笛声撕裂浓墨般的江夜。

    海警快艇劈开浪脊,蓝红光束刺破水雾,直扑“奥德赛号”。

    探照灯扫过甲板,惊起几只黑翅夜鹭,扑棱棱飞向栖霞山方向。

    楚墨终于转身,沿堤岸缓步而下。

    皮鞋踩在湿冷水泥上,声音极轻,却像叩在人心上。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未存名的号码。

    接通后只说一句:“查‘栖霞文化’。离岸注册地,开曼。三年前,以‘古籍修复’为由,向省文旅厅申领过专项补贴。”

    通话结束。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瞥见江面倒影里,自己身后百米处,一辆无牌黑色轿车悄然熄了车灯。

    车窗降下一线。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将一枚微型信号干扰器,轻轻按进路边排水沟铁栅缝隙。

    楚墨脚步未停,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只是左手再度插回裤袋,指尖摩挲着那枚薄片——它仍在微微发热,像一颗尚未冷却的、活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