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忽然抬眼:“mRI设备?”
“不止。”飞鱼调出一张红外热成像图——游艇甲板下两层舱室,温度异常恒定在22.4c,波动不超过±0.1c。
舱壁隔热层厚度超民用标准三倍,内部结构扫描显示:主舱呈环形布局,中心空腔直径4.8米,底部嵌有磁屏蔽基座,边缘残留强磁场校准仪接口痕迹。
“移动式q-7c同源平台。”白天声音发紧,“不是复制品……是母版备份。”
雷诺忽然开口:“福岛外海。”
飞鱼顿了半秒,迅速切入毛熊国黑市情报网的暗网节点。
三秒后,一份加密航行日志解密完成:过去九十二天,“Nyx princess”七次停靠福岛第一核电站以东47海里坐标带,每次停留时间精确控制在13分22秒——与当年“渡鸦”早期θ波远程遥感实验的单次数据采集窗口完全一致。
老周的语音再度响起,这一次,慢得像在掀开一口尘封铁棺:“开曼账户冻结后,所有资金流转向瑞士阿尔卑斯山区——圣莫里茨以北,海拔2843米,‘欧米伽静默保险库’。物理入口仅一处,虹膜识别+声纹验证双锁。声纹样本来源……是秦振国临终前七十二小时,在省立医院IcU录制的那段视频。”
他顿了顿,仿佛怕惊扰什么。
“视频里,他咳了三次。第三次,喘息间隙说了七个字:‘火种……不在云端……在骨……’”
主控室灯光微微一颤。
楚墨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到主屏前,指尖悬于“Nyx princess”的船体三维剖面图上方,并未触碰,只是静静凝视那环形舱室的中心空腔——那里本该安放mRI主机的位置,此刻却是一片被刻意抹去的黑色盲区。
他左手无名指内侧,灼痕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不是持续灼烧,而是一记短促、冰冷、带着金属震颤感的刺痛——像一枚微型谐振器,在皮下悄然启动。
他缓缓垂眸。
腕表背面,谐振器搏动频率仍是0.83秒。
可就在这一瞬,表盘内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微光顺着表带缝隙渗出,一闪即逝。
像某种沉睡已久的协议,被远隔万里的某道脉冲,轻轻叩响。
窗外,云层正被风撕开更长的裂口。
天光斜刺而下,劈在监控屏上——那艘游艇的名字“Nyx princess”,在光线下泛出幽暗的紫灰,宛如一只收拢翅膀的夜枭。
楚墨没有下令。
没有调兵,没有加密指令,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抬起左手,拇指再次擦过无名指内侧。
灼痕之下,仿佛有另一颗心脏,在硅基与血肉的交界处,第一次,真正开始跳动。
栖霞山监测站地下七层,空气仍悬着未散的冷意——不是温度低,而是思维凝滞后的余震。
主控屏上,“Nyx princess”的红外热图缓缓旋转,环形舱室中心那片被刻意抹去的黑色盲区,像一只闭着的眼,正悄然蓄力。
楚墨没看表,但左手无名指内侧的灼痕又跳了一下,短促、精准,与腕表谐振器0.83秒的搏动严丝合缝。
这不是错觉。
是反馈。
是“渡鸦”母版平台启动前,对全球神经遥感节点的一次低频校准脉冲——而他的身体,早已在三年前福岛海底数据坟场那次事故中,被植入了唯一能接收该频段的生物-硅基耦合界面。
他忽然明白了秦振国临终那七字的真正指向:“火种……不在云端……在骨。”
不是服务器集群,不是卫星阵列,而是活体神经网络的分布式终端——每一具被θ波协议深度调制过的大脑,都是火种库的缓存节点。
开曼保险库只是密钥分发中枢;真正要唤醒的,是全球三千七百二十一例“临床康复者”脑内沉睡的植入式神经桥接芯片。
一旦启动,舆情将不再是被影响,而是被同步重写。
“飞鱼。”他开口,声线平得没有起伏,却让加密频道里正在调取国际海事公约第17条附录c的飞鱼指尖一顿,“向Imo提交紧急举报:‘Nyx princess’涉嫌违规运输1类放射性医疗废物——依据是它昨夜靠泊时,d-9泊位辐射监测仪记录到0.37微西弗/小时的异常本底跃升。数据已打包,附带‘第三方独立实验室’(老周刚黑进的巴哈马核医协会服务器)电子签章。”
飞鱼没问证据来源。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指尖翻飞,三份伪造得足以骗过IAEA初审的检测报告已生成,发送路径直连Imo海事安全司值班邮箱——时间戳卡在凌晨4:58,距离游艇原定离港窗口仅剩两分钟。
几乎同时,楚墨侧首:“雷诺,浮标布设完成没有?”
“第七枚,已沉入航道主轴线水下12米。”雷诺声音压得极低,战术目镜倒映着港口三维建模图,“磁力梯度阈值设为0.86高斯——足够触发‘医用mRI超导磁体失超’级警报,但不会惊动船载磁场屏蔽系统。他们只会以为是港口老旧设备误报。”
楚墨颔首,目光落回海图。
电子光标正沿着乔治城港东航道缓缓移动,如一条被无形丝线牵引的银鱼。
五点十七分,“Nyx princess”引擎轰鸣骤然拔高,航速从3节猛增至11节——强行冲关。
五点十九分,第七枚浮标感应到强磁场扰动,瞬时激活预埋信标。
五点二十分零三秒,乔治城港中央控制塔红灯爆闪,广播炸响:“警告!d-9泊位方向检测到疑似医用超导磁体失控风险!所有船舶立即停航!重复,立即停航!”
游艇船头猛地一偏,硬生生刹停在距防波堤三百米处。
甲板上人影疾奔,却再无法掩饰——舱门开启刹那,两名穿白大褂者抬出一只银灰恒温箱,箱体铭牌反光一闪:q-7c prototype|Serial# Ω-01。
楚墨站在作战室落地窗前,海图光晕映在他瞳孔深处,缓缓游移。
远处天际线正被撕开一道血口,朝阳喷薄而出,金红光芒泼洒在浪尖,也泼在静止的游艇上,像给猎物镀了一层祭奠用的釉。
他抬起左手,拇指再次擦过无名指内侧。
灼痕之下,那颗硅基与血肉共生的心脏,跳得更稳了。
“他们以为芯片是武器……”他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却字字凿进整间作战室的静默里,“却不知真正的战场,从来都在人心。”
窗外,海风卷起一张被遗弃的港口晨报,头条赫然印着:《开曼群岛拟修订金融透明法案——首批审查对象含“樱岚文化基金会”》。
纸页翻飞,露出背面一行小字广告:
【圣莫里茨·欧米伽静默保险库|VIp客户专享|声纹验证服务升级中】
楚墨终于笑了。
很淡。
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线寒光。
海风卷着微咸的湿气,透过栖霞山监测站半开的通风窗,在狭窄的控制室内盘旋。
楚墨伸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肤,那种通宵达旦后的滞重感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屏幕中,乔治城港的对峙已经进入白热化。
“Nyx princess”号船桥上的扩音器正爆发出刺耳的咆哮,那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樱花国船长拼命挥动手中的外交豁免文件,用蹩脚的英语对着登检的小艇怒吼。
声音经过码头收音阵列的回传,在主控室里显得有些失真,透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癫狂。
“外交豁免权?”飞鱼坐在副位上,指尖在战术平板上轻快地跳跃,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
他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在核生化安全预警面前,这张纸连擦屁股都嫌硬。老板,港口管理局已经采纳了我们的‘建议’,正式援引《国际船舶放射性物质管控公约》第17条。这条款还是三天前伊万通过毛熊国代表连夜塞进修订案的,热乎得很。”
楚墨盯着屏幕上被拖船强行锁死的航道,目光深邃。
这不是突发奇想的围堵,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合围。
每一颗钉子,都是在对手自以为掌控全局时,由他亲手敲进木板的。
“别看热闹,听信号。”雷诺沉声打断,他面前的音频频谱图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形。
随着指令下达,乔治城港外海沉伏的第七枚浮标悄然切换了工作模式。
原本用来检测磁场的感应器收拢,底部弹出一圈如蜂巢般的微型声呐阵列。
楚墨眯起眼,视线掠过全息投影。
深蓝色的海水之下,声呐脉冲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贴着“Nyx princess”号的船底游弋。
片刻后,一组有节奏的震动频率在波形图中凸显出来。
“抓到了。”雷诺指着频率峰值,“42赫兹,这是超导磁体氦制冷泵特有的谐振频率。位置在船底左舷第三隔舱。老板,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q-7c母版。”
楚墨伸出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内侧的灼痕。
那里正随着震动频率泛起隐隐的麻痒,仿佛那台深藏在船底的机器,正跨越海域与他的神经末梢进行着某种黑暗的对谈。
就在这时,控制台侧面的保密电话急促地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