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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最后一份礼物
    “飞鱼,切断第二笔款项。”楚墨的眼神冷了下来,“理由设定为‘供应商资质复审’,把状态改成‘预付款冻结’。”

    “现在?”飞鱼愣了一下,“这会激怒他们的。”

    “就是要激怒他们。三亿欧元的诱饵已经够大了,如果给得太顺畅,他们反而会怀疑。”楚墨重新靠回椅子里,“我要看他们内部吵起来。”

    两分钟后,雷诺藏在诊所通风管深处的声纹采集器传回了第一波反馈。

    耳机里先是死寂,随后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重物撞击桌面的声音、压抑的怒吼,以及座椅划过地板的刺耳摩擦声,通过窄小的通风管道被无限放大。

    雷诺蹲伏在诊所后门的暗影里,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战术手套的边缘。

    他听着那些陌生的词汇和急促的语调,嘴角浮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那些声音里带着一种独特的、短促的爆破音,像是在舌尖上摩擦出的碎石。

    楚墨在监控器后坐直了身体,他听出了那种独特的语言韵律。

    那不是标准的德语,而是一种带着浓重地方色彩的方言口音,像是一道不合时宜的裂痕,在对方严密的逻辑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楚墨盯着音波分析仪上微微颤动的曲线,那种略带黏稠、像是在喉咙深处翻滚的爆破音,让他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种带有浓重莱茵河谷口音的德语,只会在列支敦士登与奥地利交界的几个偏远山村出现。

    渡鸦的本地雇员并不像他们吹嘘的那样无懈可击,至少在招募信号操纵员时,他们贪图了便捷。

    雷诺。楚墨对着麦克风低声唤道。

    明白。耳机的另一端传来雷诺翻动雨衣的摩擦声。

    瓦杜兹后巷那辆奔驰车之所以选在那个死角,是因为那里有一根直通地下的备用光纤接口。

    这属于当地电信公司的老旧基站,楚墨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调出一张泛黄的布线图。

    去见见汉斯·克劳泽。

    他是今天值班的唯一维修工,这种口音的男人通常非常看重家庭。

    五分钟后,列支敦士登电信公司的维修站外。

    细雨打在雷诺那身灰绿色的市政管网检查员制服上,泛起一层廉价的油光。

    他拎着一个沉重的工具包,靴子踩在积水的石子路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维修站的小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空气中飘着一股浓郁的劣质咖啡味和陈年电缆的橡胶味。

    嘿,这里不办公!

    一个年过五十、头发花白的壮汉推开半扇窗户,粗声粗气地吼道。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卷烟,正是汉斯。

    市政局的。

    雷诺头也不抬,操着一口流利的本地话,手里晃了晃一张盖着蓝色公章的排查令。

    诊所那边的液氮管道漏了,我们要核实地下电缆的腐蚀情况。

    如果不配合,整个瓦杜兹今晚都会断网。

    汉斯嘟囔了一句咒骂,极不情愿地推开门。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接过排查令,扫了一眼,正要挥手赶人,雷诺却侧身挤进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

    雷诺从怀里掏出一份牛皮纸袋,轻轻放在满是油垢的桌子上。

    纸袋口露出半截照片,是个正坐在苏黎世大学图书馆里读书的年轻女孩,笑得很灿烂。

    汉斯·克劳泽。

    雷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

    你的女儿海蒂,在苏黎世的期末成绩不错。

    但你觉得,那些让她爸爸在这里给非法设备提供带宽的人,在灭口时会顺便帮她交明年的学费吗?

    汉斯脸上的横肉剧烈颤动了一下,手中的卷烟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扳手,但雷诺的手比他快得多,已经稳稳地按在了那叠档案上。

    渡鸦的人不会留下活口,特别是像你这样见过他们奔驰车位置的‘外行’。

    雷诺看着汉斯的眼睛,对方的瞳孔里充满了惊惧和挣扎。

    我只要密钥。

    拿到之后,这笔钱够海蒂去美国读完博士。

    三十秒后,一个闪烁着红光的U盘被汉斯颤抖着推到了桌子中央。

    楚墨在屏幕前看着实时传输回来的后台代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白天,接手。楚墨转头看向另一台电脑前待命的技术主管。

    明白。

    白天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

    他敲击键盘的速度极快,像是在钢琴上进行一场疯狂的即兴演奏。

    通过汉斯的权限,白天迅速潜入了这个区域的电力分配系统。

    他并没有直接切断电源,那会触发对方的警报。

    他在代码的海洋里精准地挑出一根纤细的神经,编写了一段只有几行指令的“模拟干扰脚本”。

    三,二,一。白天按下回车。

    列支敦士登诊所地下室,原本平稳运行的备用电机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低鸣。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电压出现了0.3秒的微弱跌落。

    这种波动对于普通电器毫无影响,但对于极度敏感的量子存储器来说,这等于一次由于“外部电网不稳定”导致的异常唤醒。

    成了。楚墨盯着波形图。

    屏幕上,一个极其微弱、却极具辨识度的电磁脉冲信号从诊所深处激射而出。

    那是量子存储器在尝试向外界确认自己的心跳状态。

    与此同时,楚墨拿起了另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伊万,该你上场了。你的外交辞令得比你的伏特加更冲才行。

    电话那头,毛熊国商务代表伊万·彼得罗夫发出一声豪爽的冷笑。

    五分钟后,列支敦士登内政部的一名高级官员被一通来自毛熊国大使馆的愤怒投诉惊醒。

    伊万在电话里咆哮着,声称有不明身份的武装NGo非法架设了大功率信号拦截装置,严重干扰了使馆的商务通讯。

    作为证据,一张由雷诺从侧后方偷拍的高清照片——那辆黑色奔驰G级以及顶棚细微的改动痕迹,被直接传到了当地警方的指挥中心。

    在这种敏感的边境小城,涉及外交层面的安全投诉就是最高优先级的红头文件。

    不到一刻钟,远处的街道传来了若隐若现的警笛声。

    楚墨在监控中看到,诊所附近原本死寂的巷弄里,那辆黑色奔驰车不安地亮起了刹车灯。

    车里的人显然意识到了警察的包围网正在收缩。

    雷诺,最后一份礼物。楚墨低声下令。

    此时的雷诺正像一只壁虎般贴在巷弄顶部的排水管上。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猛地从阴影中纵身跃下,落地无声。

    在警车的红蓝光影掠过巷口的一刹那,雷诺迅速滑入奔驰车的车尾。

    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幻影,一枚只有香烟盒大小、底部带着强力磁吸和黏胶的黑色贴片,被他精准地拍在了油箱上方的传感器盲区。

    那是专门对付这种电子堡垒的定向Emp。

    只要他们发动引擎试图冲关,油压的剧烈波动就会激活传感器,在千分之一秒内释放出足以烧毁车内所有中继电路的脉冲。

    雷诺完成动作后,迅速消失在混乱的人群和四散而逃的流浪汉中。

    楚墨在控制室里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死死锁定在老周刚刚发回的另一张监测图上。

    图表上,代表诊所地下的电网波形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向上挑起的弧度。

    那种频率,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电力负荷。

    那不是普通的电力过载,那是量子存储器核心预热时的特征性“喘息”。

    就像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仅仅是一次无意识的肌肉抽搐,就在老旧的电网里激起了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两点十七分零三秒。”楚墨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是它唯一的苏醒窗口,只有四秒钟的物理硬连接机会。”

    四秒,对于一次需要拆卸、冷却、置换的物理盗窃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如果不延长时间,我们连拧开螺丝的机会都没有。”楚墨迅速切断了之前的波形图,将麦克风拉近嘴边,语速极快却没有任何颤抖,“白天,把你那只有毒的‘心脏起搏器’接进去。”

    “收到,心跳欺骗程序已加载。”白天的声音透着一种疯狂的冷静,“我会向存储器发送伪造的维持指令,让它误以为自检尚未完成。窗口期可以强行撑开到两点二十五分——这是极限,再多一秒,主板就会因为逻辑死锁而熔毁。”

    “够了。”楚墨的目光转向左侧屏幕,那里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冲刷着,“飞鱼,苏黎世那边可以点火了。我要让列支敦士登的金融监管局今晚变成聋子和瞎子。”

    “明白。”飞鱼轻笑了一声,那是猎人收网时的愉悦,“三家关联基金已经全部就位,针对列支敦士登‘皇家信托’的结构性票据赎回申请,将在三秒后并发提交。总额四亿,全是高优先级的流动性挤兑。”

    屏幕上,原本平稳的苏黎世金融指数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

    那是楚墨精心编织的另一张网——通过人为制造的金融恐慌,瞬间抽干当地监管机构的注意力。

    此刻,瓦杜兹所有的警报都会响彻在银行大楼里,没人会再去关心一家郊区私人诊所那微不足道的电压波动。

    “雷诺,进场。”

    楚墨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中间的主监控画面上。

    那是诊所地下二层的热成像实时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