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处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速冻了一般,瞬间变得僵硬。
他放在桌上的右手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指尖由于用力而有些发白。
楚墨敏锐地捕捉到,赵处的左手正悄悄摸向西装内侧的口袋——那是他随身携带私人物品的地方。
根据雷诺提供的情报,那里藏着一枚能在三秒内让人心脏停跳的氰化物胶囊。
赵处似乎还在权衡,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强行按捺住了动作。
楚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赵处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冷了几分。
听不懂没关系,意向书留在这儿,您慢慢看。
楚墨直起身,拍了拍文件,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毕竟,有些‘光’一旦沾上了,就很难洗掉。
楚墨转过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赵处死死盯着楚墨消失的方向,那张原本亲和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
他颤抖着手拉开抽屉,取出一支从未亮过相的黑色加密手机。
楚墨坐在指挥部的皮椅上,面前的三台高分辨率显示器正透出幽幽的蓝光。
他端起桌上已经冷掉的黑咖啡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略微压制住了连续熬夜带来的神经跳痛。
屏幕的一角,一个代表加密信号的红点正在剧烈闪烁。
“成了。”雷诺盯着跳动的频谱波动,低声说道,“他拨通了,信号指向金三角那边的黑蛇帮中继站。”
楚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监控画面中那个蜷缩在宽大红木桌后的身影。
隔着模糊的针孔摄像头,他能看到赵处那张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脸此刻拧成了一团,额角的冷汗在日光灯下泛着油腻的光。
监听器里传来赵处由于过度压抑而显得尖锐嘶哑的声音:“启动b级清空协议……对,现在!那个姓楚的连‘荧光材料’都知道了,欧盟那边随时会发正式函件,一旦审计系统对上号,我就死定了!”
“他急了。”飞鱼在一旁熟练地敲击键盘,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楚总,按照您的吩咐,那封‘澄清函’已经通过毛熊国使馆的专线发出去了。赵处现在肯定以为欧盟正在查那批失踪的耗材,而你是唯一的知情者。”
楚墨放下咖啡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是他在极度专注时的习惯。
“他不敢动内网的电子数据。”楚墨盯着屏幕,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手术室里的刀,“审计系统的三级警报不是摆设。想要洗干净自己,他只能先去销毁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纸质凭证。”
这种老狐狸,永远更相信摸得着的东西。
时间一点点流逝,指挥部里只有服务器机组微弱的轰鸣声。
深夜两点,海关大楼的监控画面中,赵处再次出现了。
他借口加班支开了那个谨慎的林秘书,独自一人提着公文包走向了档案室深处。
楚墨的身体微微前倾。
档案室里的红外监控视角非常刁钻,只能看到赵处弯下的脊背。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泛着冷光的特制磁吸钥匙,在防潮柜底层的暗格上一刷。
一个铅封的铁盒被取了出来。
“那是巴特尔冷链车的原始运单。”楚墨轻声念道,眼中寒芒乍现,“还有黑蛇帮的洗钱流水。”
画面中,赵处的手抖得厉害。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橘色的火苗在幽暗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盯着铁盒里那些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纸张,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狠戾。
“雷诺,动手。”楚墨沉声下令。
雷诺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执行键。
“嗡——”
档案室上方的消防管道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那是温感喷淋系统进入“自检模式”的特有声响。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异响在死寂的深夜里犹如惊雷。
赵处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打火机直接脱手掉在了地上,金属外壳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与此同时,赵处手腕上那块黑色的智能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
“警报!检测到异常跌落,紧急信号已上传!”
那是黑蛇帮提供的监控表,一旦佩戴者出现剧烈动作或环境异常,会立刻触发自动撤离程序。
“该死!”赵处惊叫一声,狼狈地扑向地面。
他根本不敢继续点火,慌乱中胡乱抓起铁盒塞回暗格,反手锁上柜门,甚至顾不上捡起那个还在喷着细微火苗的打火机,便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大门。
“他跑了。”雷诺看着监控里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楚总,他以为只要铁盒没烧,东西就还安全。”
“但他忘了,火虽然没烧起来,温度却到了。”
楚墨转过头,看向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技术台。
在那张铁盒的底部,老周三天前借着送文件的机会,早已在那上面贴了一层比蝉翼还薄的温变显影贴。
这种军用级的特种材料,一旦感应到六十度以上的瞬时高温,就会在那层看似透明的薄膜上,显现出隐藏的加密二维码。
打火机落地的位置,距离盒底不到五厘米。
“天亮后,让伪装成清洁工的人进去,把那个打火机残骸收回来。”楚墨站起身,披上外套,眼神看向窗外渐明的天际。
在那里,白天正守着他的超级计算机,准备迎接那一串从高温中“涅盘”而出的罪恶序列。
凌晨四点的空气透着股草木灰的焦苦味,窗外的街灯在薄雾里晕开几圈惨白的轮廓。
楚墨揉了揉酸胀的眼角,指尖触碰到皮肤时,感受到了一层由于熬夜引发的微油触感。
白天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飞快,清脆的跳轴声在寂静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几帧模糊发绿的热成像画面正被强行拉伸、重组。
那是从档案室地砖上的残留热量中提取的影像,打火机坠地时的那一点火星,成了破译唯一的引信。
“楚总,帧差算法跑通了。”白天头也不抬,镜片后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层温变贴在六十五度瞬时激活,显影时间只有零点七秒,我正在剔除地砖反光造成的噪点。”
楚墨撑着桌面凑过去,瞳孔微缩。
屏幕中心,一团扭曲的黑影正像活物一样蠕动,逐渐拼凑出一块边缘模糊的像素矩阵——那是一个二维码。
“扫描出来了。”白天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一晃,网页跳转极快,顶端跳出一个极其简陋的Logo,画着头干瘪的牦牛,下面是一行蒙文:蒙古国牲畜检疫申报平台。
楚墨盯着那个简陋的页面,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套路,是黑蛇帮常用的暗网入口伪装。
“别动!”苏晚突然低喝一声,手里的平板电脑发出尖锐的红光预警,“这个页面的源码里嵌了webRtc协议的隐蔽信标,他在嗅探我们的网关!”
楚墨眼看着屏幕右下角出现一个极小的转圈图标,心中警铃大作。
“还有多久触发?”
“八秒。”苏晚指尖如残影般划过,眼神冷冽,“一旦停留超过八秒,它会强行连接本地192.168.1.x网段,只要抓到海关内网的任何一个活跃Ip,对方那边的服务器就会瞬间自毁,并反向定位我们。”
楚墨果断出手,直接按住了白天电脑后的物理网线接头,猛地一拽。
咔哒一声,网络中断。
“用独立4G热点,跳板挂到北欧去。”楚墨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按在桌面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五分钟后,页面重新加载。
这次不再有嗅探脚本,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动态口令输入框。
“这种级别的暗网页面,otp令牌每分钟更新一次。”白天有些沮丧地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没拿到算法,我们进不去。”
“算法在赵处手里,但他这种老狐狸,绝不会亲自登录这种脏地址。”楚墨脑海中飞快闪过赵处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雷诺刚刚调取的一份操作日志上。
“雷诺,查一下林秘书的电脑。”
雷诺调出一串瀑布般的代码行:“林秘书,赵处的机要秘书。近一周的办公日志显示,她每天下午17:03分,准时登录一个叫‘智慧口岸协同平台’的内网系统提交日报。”
“那是赵处亲自盯着建的项目。”楚墨冷笑一声,“所谓的智慧协同,不过是他在家门口装的一个漏斗。林秘书以为自己在写日报,其实她每次登录生成的验证码,就是这边暗网页面的同步令牌。”
次日清晨,海关大楼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
楚墨坐在大厅的长椅上,手里翻着一份过期的报纸,眼角余光锁定了正走向电梯的雷诺。
雷诺换了一身深蓝色的It运维工装,背着沉重的工具包,胸前挂着一张伪造得无懈可击的“系统升级专用证”。
“林小姐,早。”雷诺在三楼前台处停下,露出一个礼貌且略显憨厚的笑容,“赵处昨天提的oA系统漏洞,我们要对机要室的终端做个压力测试,大概需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