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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强制降落,公海上的对峙
    高旗的手指悬在通讯面板上方,没有按下任何键。

    耳机里,指挥机的声音仍在继续,平稳得近乎冰冷:“JAL926,你已被两架F-15c/d战机识别为高危目标。依据《国际民航紧急干预协议》第3.7条附则,你有义务配合强制检查。现指令:立即关闭自动驾驶,人工接管航向;右转航向287,下降至FL240,切入三泽空军基地进场程序。重复,三泽基地,不是佐世保。”

    声音停顿半秒,补了一句:“你机腹货舱内装载的‘伏羲之眼’神经接口原型芯片,属美日联合禁运清单首位。抗拒将被视为敌对行为。”

    高旗没回话。

    他只微微偏头,眼角余光扫过副驾座侧窗——那里,一架灰蓝涂装的F-15正以不到三百米的间距掠过左翼尖,机翼下挂架空荡,但翼尖导弹导引头的红外扫描窗正缓缓转动,像一只无声睁大的眼睛。

    不是实弹。

    苏晚的声音几乎同时在他耳内响起,通过加密骨传导频道,冷静、精准,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微颤:“雷达截面分析完成。左机挂载为ALq-218电子战吊舱与AN/ALR-93雷达告警接收器;右机配置相同,无AIm-120d或AIm-9x挂点。发动机红外特征显示推力未超85%,未进入战斗机动包线……他们在演一场逼真的戏,高机长。要的是迫降,不是击落。”

    高旗喉结一滚,指尖终于落下——却不是按向应答键,而是轻轻敲了三下操作台边缘。

    节奏短促、稳定,三长——是楚墨定下的“确认接收”暗号。

    同一秒,湾流G700客舱深处,楚墨放下卫星电话,目光从舷窗外收回,落在膝上摊开的平板上。

    屏幕亮着,是索科洛夫十分钟前发来的飞行计划截图:俄航RA-837,安-124-100,注册号RA-,当前高度FL350,航路点KALmA→NAGoR,目的地海参崴。

    机腹货舱标注着一行小字:Uified cargo: dual-use cryo-cooling modules (type K-7b)——表面是液氮超导冷却模块,实际是毛熊国最新一代量子传感阵列核心载体,连欧盟出口许可证都卡在第七轮技术审查上。

    楚墨指尖划过那行字,停在“KALmA”坐标上。

    那是宫古海峡以东三百二十公里,公海交汇区,也是JAL926航线与RA-837唯一可能重叠的扇区——仅十二分钟窗口,误差容限不足四十七秒。

    他抬手,腕表屏幕自动亮起,调出加密通讯界面。

    输入密钥时,指腹压住表带下方一枚凸起的陶瓷振子——那是白天亲手嵌入的同步校准器,此刻正与远在三千公里外的海参崴中继站,同频共振。

    拨号接通。

    三声忙音后,一个低沉、沙哑、带着伏特加余味的男声响起:“楚,你打来的时间,比我的预估早了二十三秒。这让我很不安。”

    “因为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楚墨语速不快,却字字凿进电流,“北海道矿区c-7塌陷带下方三百一十七米,已探明伴生稀土矿脉七处,其中钕、镝、铽三元素富集度超全球均值四点六倍。二十年开采权,我让出20%优先分配权——不签备忘录,不走流程,就现在,用你的语音签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犹豫,是计算。

    楚墨听见背景里传来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接着是冰块在玻璃杯里轻撞的脆响。

    “20%?”索科洛夫笑了,笑声像粗砂磨过铁皮,“楚,你忘了我们上次见面时,我说过什么?”

    “你说,”楚墨望着窗外那架F-15再度逼近的机影,声音毫无波澜,“真正的交易,从来不在纸上,在天上。”

    又是一秒停顿。

    然后,索科洛夫的声音忽然沉下去,像潜艇下潜至临界深度:“RA-837机组,正在申请临时航路偏移……楚,我给你十二分钟。如果十二分钟后,你的货机还没进入KALmA空域,我就把这20%,折成卢布,捐给新西伯利亚理工学院的量子计算系。”

    通话结束。

    楚墨合上平板,抬眼望向驾驶舱方向。

    高旗正侧过脸,隔着隔帘缝隙与他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询问,只有确认——确认指令已发出,确认时间已锁死,确认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将悬于刀锋之上。

    而舷窗外,云层正被撕开一道狭长裂口。

    晨光如熔金泼洒,照在F-15机身上,也照在远处海平线尽头——那里,一抹巨大而模糊的灰影,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悄然抬升航迹。

    它尚未出现,但阴影已至。

    公海之上,云层如撕裂的灰帛,风在三千米高空嘶鸣。

    索科洛夫挂断电话后没有迟疑。

    他端起伏特加杯,冰块早已融尽,只余下琥珀色液体在玻璃壁上缓缓滑落——像一道未干的判决。

    他抬手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砧砸在钢砧上:“RA-837,执行‘北极熊转身’。重复,不是规避,是切入——以最大结构截面,正对JAL926与F-15交汇轴线。高度FL340,航向291,速度0.72马赫。三分钟后,主动释放全部AdS-b虚假应答信号,叠加三套民用航班呼号:b777-300ER、A350-900、IL-96m。我要让他们的雷达屏,变成除夕夜的烟花市场。”

    指令发出时,安-124巨大的机腹已开始偏转。

    那不是机动,是姿态宣示——四台d-18t涡扇引擎轰然推力微调,整架重达405吨的空中堡垒,像一头苏醒的史前巨兽,缓缓侧身。

    它不闪避,不减速,只是将宽达73.3米的翼展、高达20.8米的垂直尾翼、以及货舱门尚未完全闭合的阴影,一寸寸横亘于JAL926与两架F-15之间。

    美日联合空情指挥链瞬间滞涩。

    三泽基地雷达室里,屏幕骤然爆开一片刺目噪点——三组不同机型的应答信号在同一空域重叠、跳变、伪移;电子战军官抓起话筒喊出“目标分裂!主反射源不可辨!”时,AN/ALR-93告警器正疯狂闪烁:不是单一威胁,是集群杂波,是民用航空器的合法频谱洪流,更是毛熊国惯用的“钢铁烟幕”——你不能击落一架挂着IcAo注册号、载着“超导冷却模块”的俄航货机,就像你不能朝联合国维和车队开火。

    就是现在。

    高旗的手指在操纵杆上轻轻一压。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确认,仿佛那三分钟的电磁真空早已刻进他的神经褶皱。

    他右手拇指按下应答机切断键,左手中指同步拨动高度旋钮——FL240?

    不。

    FL100?

    还不够低。

    他目光扫过窗外翻涌的云底与渐近的海面反光,喉结滚动,指尖下压到底:300米。

    座舱警报灯无声熄灭——所有主动发射装置均已关闭。

    JAL926像一只被抽去骨骼的鸟,骤然沉入云海之下。

    气流撕扯机身,副驾惊呼未出口,已被高旗一个短促手势掐断。

    苏晚的声音却在此时穿透骨传导频道,冷静如手术刀:“海面杂波建模完成。反射率峰值带已锁定——距离浪尖12.7米处,雷达回波衰减率超94%。我们不是在躲,高机长,我们是在……‘隐形’。”

    货机机腹擦着浪脊掠过。

    咸腥气撞上舷窗,凝成细密水珠。

    下方,一艘锈迹斑斑却异常庞大的民用中转油船“海鲸号”静静泊在中方划设的临时作业区边界线上——它本不该在此。

    但三天前,一艘拖轮曾悄然靠帮,卸下八组液压支撑柱、十二块高强度合金甲板,以及三十七名穿工装、戴安全帽、却从不说话的“检修人员”。

    高旗拉杆。

    机头昂起,起落架在千分之一秒的迟疑后,咬住甲板尽头临时焊死的拦阻索。

    金属呻吟声撕裂海风。

    轮胎在滚烫钢板上犁出焦黑轨迹,火花如金雨迸溅。

    当JAL926终于停稳,机腹货舱门在液压嘶鸣中缓缓开启——舱内,三十六箱真空封装的“伏羲之眼”原型芯片,在晨光中泛着幽蓝冷光,纹丝未动。

    楚墨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没看甲板上列队待命的中方海事人员,也没回应远处油船驾驶台传来的加密无线电呼叫。

    他径直走向货舱深处,单膝蹲下,指尖抚过最上层一只银灰色箱体的封条——那里印着一枚极小的、几乎不可见的陶瓷压痕,形状与他腕表校准器完全吻合。

    就在此时,苏晚快步上前,递来平板。

    屏幕亮起,是红外热成像图:海平线尽头,一点炽白光斑正急速扩大。

    那是宙斯盾驱逐舰SpY-1雷达的主动扫描波束,已锁定本船坐标。

    预警音尚未响起,但座舱内,所有飞行员的战术终端,正同步爆出刺目的红色弹窗:

    【Lo dEtEctEd —— USS m (ddG-56)】

    【EmIttING ActIVE SEARch RAdAR —— RANGE: 48Km】

    【INFRAREd tARGEt AcqUISItIoN IN pRoGRESS】

    楚墨盯着那行字,静了三秒。

    然后他起身,脱下外套,搭在臂弯,缓步走向油船生活区入口。

    脚步很稳,皮鞋踏在钢板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叩响。

    他没回头,却对身后雷诺低声道:“把梁彬的定位数据,再筛一遍。”

    雷诺点头,指尖在加密终端上轻点。

    楚墨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台半掩在集装箱后的旧式监控探头——镜头蒙尘,线缆接口松动,红灯明明灭灭。

    他脚步微顿,抬手整了整袖口,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粒浮尘。

    就在那一瞬,他左手食指,不动声色地、极其轻微地,朝探头方向弹了一下。

    监控画面里,红灯倏然熄灭。

    三秒后,探头外壳缝隙中,一缕极细的青烟,悄然逸散。

    他推开生活区铁门,走廊尽头,一间标着“临时审讯室”的舱门虚掩着。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冷白灯光。

    楚墨停下。

    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展开时,纸面微微反光——那是特种纳米涂层,在特定角度下会浮现动态坐标网格。

    他把它轻轻放在门边矮柜上,位置恰好在梁彬习惯性倚坐时,右手一抬就能碰到的地方。

    纸页一角,印着一枚小小的、模糊的矿脉剖面图——c-7塌陷带,三百一十七米深处,七处稀土矿脉如蛛网铺展。

    而在图右下角,一行手写体小字清晰可见:

    “真实组件,已随RA-837转运海参崴。”

    他没进去。

    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那张纸。

    像在等什么人伸手去碰。

    又像在等什么人,亲手掀开第一张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