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原营地,中枢殿密室。
殿门紧闭,隔绝内外。只有薛玄逆、焦长老、赵锋,以及随薛玄逆紧急传讯,提前从沙城赶回负责治疗和丹毒的幽芷和匠堂阵法高手墨渊在场。
薛玄逆盘膝坐在主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趋于平稳。
幽芷调配的、蕴含混沌气息的“养神复源丹”正化作温润药力,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与经脉。那缕罗盘心光也微微闪烁,加速着伤势的恢复。
面前悬浮着几块留影石,正回放着断龙峡探查时记录下的关键画面:灰白蚀化地面、诡异雕塑、活化傀儡的攻击、以及最后那毁天灭地的紫色巨触与混沌漩涡的碰撞。
众人面色凝重,反复观看着,尤其是最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若非府主神通盖世,以混沌秘法硬撼那触手,我等恐怕……”赵锋心有余悸,沉声道。那一击的威力,远超普通万象境,若非府主果断牺牲自身承受反噬,强行化解,他们即便能逃出,也必是伤亡惨重。
薛玄逆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言。他看向墨渊和幽芷:“你们二人,结合现场感知与这些影像,有何看法?”
墨渊最先开口,他指着画面中那些活化傀儡和紫色触手的攻击轨迹、能量波动:“府主,诸位长老,我认为这裂隙背后,并非单纯的自然空间灾害,而是一种有组织、有目的性的侵蚀行为。”
他调出另一幅由阵法推演出的能量流动模拟图:“首先,蚀化区域的范围、能量分布,并非完全随机,而是以空间破口为中心,呈辐射状扩散,并且存在明显的‘能量输送通道’——就是那些地面沟壑和岩壁上的纹路。这说明,侵蚀力量在被主动引导和分配。”
“其次,那些‘雕塑’和活化傀儡。”墨渊指着画面,“它们并非被随机‘石化’,更像是被当成了‘载体’或‘炮灰’。其内部构造、能量核心的位置、攻击模式,虽然原始粗暴,但存在一定的规律性和互补性,像是一种低级的‘战斗单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墨渊神色无比严肃,“那最后的巨型触手攻击,以及裂隙深处的阴影反应。这绝非自然能量暴动能解释。它带有明显的‘意志’和‘目标选择性’——优先攻击正在撤离、威胁较大的我们,尤其是府主您。而且,在攻击被击退后,表现出‘愤怒’和‘不甘’的情绪波动,以及……对府主您特殊的‘关注’。”
“综合来看,”墨渊总结道,“这裂隙更像是一个入侵通道。另一端连接着某个未知的、充满侵蚀与混乱意志的‘领域’或‘存在’。它正试图通过这个通道,将自身的力量和规则投射过来,侵蚀、同化镜玄天,并可能……寻找合适的‘宿主’或‘坐标’,进行更大规模的降临。”
墨渊的分析条理清晰,有理有据,听得众人心头越发沉重。
幽芷接着补充,她指向那些灰白色的蚀化物质和暗紫色的侵蚀能量:“我从丹毒与生命能量的角度观察。这种‘蚀化’力量,其本质是极致的‘死寂’与‘同化’。它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将目标的一切活性、结构、特性彻底抹除,转化为与自身同质的、惰性的‘基底物质’。这种转化不可逆,且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和‘传染性’——被蚀化的物质,会自发地释放微弱的侵蚀波动,影响周围,如同瘟疫。”
“那些暗紫色的侵蚀能量则更加活跃和恶毒,它更像是‘蚀化’力量的高级形态或‘军队’,负责攻击、破坏、并强行将目标转化为‘蚀化’基底,或者……如墨渊所说,将其制作为傀儡。”幽芷声音清冷,“我从那触手的残留能量中,分析出至少十七种针对神魂、灵力、血肉、甚至因果层面的侵蚀与污染特性。若非府主的混沌之力恰好能包容、分解、转化这种异种能量,换做其他任何属性的修士,即便是万象境,也极难抵挡,会被迅速侵蚀、污染、最终……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她取出一枚玉瓶,里面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的、从薛玄逆护身光罩边缘捕获的暗紫色能量残迹。玉瓶内壁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白。“看,即便脱离主体,被封存在隔绝法器中,它仍在缓慢地侵蚀容器。”
众人看着那玉瓶,只觉背脊发凉。
薛玄逆微微颔首,墨渊和幽芷的分析,与他亲身感受和混沌罗盘的警示基本吻合。
“焦长老,营地周边,尤其是西北方向,最近可有其他异常报告?”薛玄逆问。
焦长老连忙道:“回府主,自您前往探查后,我们加派了巡逻和监控。目前营地周边三百里内,尚未发现新的蚀化区域或空间异常点。但是……就在两个时辰前,负责监控断龙峡外围的暗堂回报,那裂隙散发的嗡鸣声,似乎比之前减弱了一些。”
“减弱?”赵锋一愣,“难道是因为府主击伤了它?”
“不一定。”薛玄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也可能是……它在‘积蓄力量’,或者‘改变策略’。墨渊刚才提到,这侵蚀行为有组织、有目的。一次试探性攻击受挫,它很可能不会盲目地继续强攻,而是转为更隐蔽、更狡猾的方式。”
他沉吟片刻,道:“综合现有情报,对此裂隙,我们可以得出几个初步判断:”
“第一,威胁等级,定为‘灭域级’。其侵蚀力量具备不可逆性、传染性,且背后存在高等智慧意志驱动。一旦让其大规模扩散或与镜玄天本土某些脆弱节点结合,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其力量属性,与镜玄天本身‘蚀灵之气’有一定相似之处,但更加极端、有序、且充满恶意。或许……与此界规则颠倒的源头有关。”
“第三,我的混沌之力,是目前已知唯一能有效克制、甚至转化其侵蚀力量的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我之混沌尚在成长,而那裂隙背后的存在,显然更为古老强大。”
“第四,风息商盟近期异常收购空间材料,时间上与裂隙活跃期接近,绝非巧合。必须尽快查清其中关联。”
薛玄逆目光扫过众人:“当务之急,有几件事必须立刻着手。”
“一,由墨渊牵头,匠堂、阵法堂全力配合,结合此次探查数据,研制更强力的‘空间稳定装置’、‘蚀化能量隔离屏障’以及针对性的‘净化阵法’原型。不必追求完美,先求实用、可快速部署。”
“二,由幽芷负责,丹堂、毒堂配合,加紧分析侵蚀能量特性,研制对应的‘抗蚀丹药’、‘净化药剂’,并尝试培育或寻找能克制、吸收这种侵蚀力量的灵植或矿物。”
“三,赵锋,战堂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以此次遭遇的活化傀儡和触手为假想敌,调整战术,加强小队配合作战演练,尤其是如何应对高速、高防、带侵蚀特性的敌人。”
“四,沙城方向,”薛玄逆看向焦长老,“传讯给厉锋和赤燎,让他们不惜代价,加快对风息商盟空间材料去向、以及任何与‘古老封印’、‘异常能量’相关情报的搜集速度。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但要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五,”薛玄逆最后看向自己,“我需要时间,进一步巩固修为,并尝试与混沌罗盘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罗盘对此裂隙反应异常,或许……它不仅仅是警示,更可能隐藏着应对甚至封印这道裂隙的关键。”
众人肃然领命,心中沉甸甸的,却也因府主清晰的思路和安排而稍感安定。
“府主,那裂隙……我们是否要通知镜玄学宫和铁棘堡?乃至……整个南域?”焦长老谨慎问道。
薛玄逆沉默片刻,缓缓道:“通知学宫和铁棘堡,提供部分不涉及核心的情报,提醒他们加强戒备,注意类似现象。至于整个南域……”他摇了摇头,“人心复杂,消息一旦扩散,恐慌、觊觎、甚至有人妄图利用这裂隙力量的可能性更大。暂时不宜公开。待我们掌握更多主动,或事态恶化到无法隐瞒时再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幽幽的紫色光芒。
“这是一场战争。”薛玄逆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场与世界之外的侵蚀者,争夺生存空间的战争。我们没有退路。归墟原,将是这道防线上的第一个堡垒。”
“诸位,备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