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城,听风楼。
昔日车马盈门、喧嚣鼎沸的南域西部第一商盟总部,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与恐慌之中。楼内仆役、护卫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收拾细软,趁着夜色悄然溜走。留守的一些管事和核心成员,则聚集在顶层的议事厅内,面色惨白,如丧考妣。
主位空悬。玉夫人不在。
她自矿坑方向回来之后,便将自己反锁在了最顶层那间守卫最森严、阵法最完备的私人密室中,再未露面。只传出一道嘶哑而急切的命令:“封锁听风楼,启动所有防御阵法!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然而,这命令并没能挽回颓势。
矿坑惊天异变、风息商盟秘密实验引动地底污染阴脉、西漠狼王狼狈退走、镜玄学宫宗主归墟原府主薛玄逆横空出世、力挽狂澜并封印祸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沙城,并且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南域西部乃至整个南域扩散!
证据确凿,众目睽睽,再加上沙城城主府和各方势力为了撇清关系、争夺利益而推波助澜,风息商盟瞬间从南域西部的地头蛇,变成了人人喊打、罪孽滔天的过街老鼠!
“听风楼被围了!”
“城主府和铁棘堡的人来了!”
“还有‘四海商会’、‘金玉堂’……他们都来了!”
“完了……全完了……”
议事厅内,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没有人想到,风光无限、雄踞沙城数十年的风息商盟,崩塌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砰!”
议事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的护卫统领踉跄冲入,嘶声道:“不……不好了!防御大阵……被破了!城主府的‘破阵法弩’和铁棘堡的‘攻城锤’……他们联合打进来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爆炸声、以及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走!快走!”
“从密道!”
“各自逃命吧!”
最后的秩序瞬间崩溃!管事、护卫、客卿……所有还留在听风楼内的人,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离这座即将沦为地狱的堡垒!
顶层,玉夫人的密室之外。
厚重的玄铁门上,铭刻着繁复的防御与隔音阵法,此刻正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门内,寂静无声。
“夫人!夫人!开门啊!守不住了!我们快从密道走吧!”一名跟随玉夫人多年的心腹老妪,用力拍打着铁门,声音凄惶。
没有回应。
老妪一咬牙,取出一枚玉符,那是玉夫人赐予的、可以临时打开密室外层禁制的信物。
她注入灵力,玉符光芒一闪,玄铁门上的阵法光芒暂时黯淡了一瞬。
老妪趁机用力推门,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焦糊和奇异甜香的气味,从门缝中飘散出来。
老妪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猛地将门完全推开。
密室内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瞳孔放大,浑身冰凉。
密室中央,那座由极品暖玉雕琢而成、平日里玉夫人最喜爱的奢华软榻,此刻已被一片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火焰吞噬。火焰并不灼热,反而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冰冷与甜香,正是那奇异气味的来源。
软榻上,依稀还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已面目全非。华丽的锦袍早已化为灰烬,露出的躯体呈现出一种焦黑与暗红交织的扭曲状态,仿佛被那冰冷的火焰从内而外焚烧、侵蚀。
最诡异的是,那具焦黑躯体的眉心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暗红、内部仿佛有血液流动的诡异晶石。晶石正散发着微弱却邪异的光芒,与那暗红火焰隐隐呼应。
“夫……夫人……”老妪颤抖着嘴唇,几乎无法呼吸。
她认出了那枚晶石——那是玉夫人多年前,从一次极其凶险的“西漠古遗迹”探险中,九死一生带回来的“秘宝”,据说蕴含着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但使用条件极其苛刻,反噬巨大。玉夫人一直将其视作最后的底牌和禁脔,从不轻易示人。
她……竟然用了这个?是为了对抗那薛玄逆?还是……为了在绝境中寻求一线生机,或者……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那焦黑躯体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老妪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是……谁?”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焦炭摩擦发出的声音,从那焦黑躯体中传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夫……夫人!是老奴!阿桂啊!”老妪连忙上前,却又不敢靠得太近,那暗红火焰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夫人,您……您怎么样了?外面……外面守不住了!城主府和铁棘堡的人已经杀进来了!我们快从密道走吧!”
“走?……呵……呵呵……”那沙哑的声音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走不了了……薛玄逆……他……他不会放过我的……这沙城……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夫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们还有西漠的关系,还有……”
“西漠?拓跋魁那个老狐狸……早就跑了……”玉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怨毒与绝望,“我算计了一生……没想到……最后却栽在一个……北域来的……小辈手里……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既然我得不到……那……就谁都别想得到!薛玄逆……你想要这沙城?想要这南域?做梦!我会在下面……等着你!等着看你……如何被那股力量……吞噬!哈哈哈……”
狂笑声中,那枚镶嵌在她眉心的暗红色晶石,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夫人!不要!”老妪骇然失色,她意识到玉夫人要做什么了!
但已经晚了。
暗红色的火焰如同浇了油般,瞬间高涨!将玉夫人残余的躯体彻底吞没!
火焰疯狂地舔舐着密室内的墙壁、地面、以及密室角落,一处极其隐秘的、连接着地底深处某条隐秘能量通道的阵法节点!
那是风息商盟多年来,暗中布置的、与沙城地脉以及某些隐秘据点相连的“紧急能量传输与自毁”阵法的一部分!原本是用于在极端情况下,转移核心资产或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玉夫人显然在回来之后,就已经启动了这最后的疯狂计划!她要以自身为引,以那枚诡异晶石为源,引爆这隐藏在地下的能量节点,拉上整个听风楼,乃至小半个沙城中心区域,为她陪葬!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猛地从听风楼地底爆发!
紧接着,整座宏伟的听风楼,连同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的建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狠狠掀起,然后彻底崩塌、爆炸!
刺目的暗红色火光混合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冲天而起,将沙城的夜空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木屑、以及被暗红火焰点燃的一切,如同末日风暴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啊——!”
“快跑!”
“地龙翻身了!”
沙城中心区域,瞬间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无数来不及逃离的修士和平民,被倒塌的建筑掩埋,被冲击波撕碎,或被那诡异的暗红火焰沾染,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正在攻打听风楼的沙城城主府和铁棘堡联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毁爆炸打了个措手不及,前军损失惨重,阵型大乱!
远处,刚刚安顿好伤员、正在与沙城城主等人商议后续事宜的厉锋,猛地看向听风楼方向冲天的火光与爆炸,脸色骤变!
“是听风楼!玉夫人……她疯了!”
他能感觉到,那爆炸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普通的灵力暴动,更有一种与矿坑污染阴脉同源的、令人心悸的阴邪与疯狂意志!玉夫人竟然在临死前,将那种力量也引动了?!
“立刻疏散周围人群!组织人手灭火,控制爆炸范围!通知墨渊和幽芷,让他们准备净化法阵,处理那些暗红火焰!”厉锋急声下令,同时心中焦急万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很可能让刚刚平息的沙城,再次陷入更大的灾难!
而就在沙城中心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之时。
距离沙城数百里外的戈壁高空。
正在御空返回归墟原的薛玄逆,身形微微一顿,回头望向沙城方向那冲天的暗红火光,眉头微蹙。
“自毁……引动了地脉中残余的污染力量么……”他感知着那火光中熟悉的邪恶气息,摇了摇头,“困兽犹斗,徒增罪孽。”
玉夫人的结局,他并不意外。这种枭雄式的人物,宁死也不会甘心束手就擒。只是这最后的疯狂,却让沙城无数无辜者遭了殃。
“也罢。沙城经此一劫,正好彻底清洗。只是这残存的污染力量,还需费些手脚。”
他不再停留,加速朝着归墟原方向飞去。
沙城的后续处理,相信厉锋和焦长老能够应对。
而他,需要尽快恢复消耗,并思考如何彻底解决断龙峡的隐患,以及……这镜玄天大地之下,可能埋藏的更多类似“污染源”。
玉夫人死了,风息商盟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