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C站在那里。明明不见了生机，生命值完全归零，却活蹦乱跳！这诡异的一幕，让许芯面色僵住。孔奕手里的刀，来自于“捕快诡”，拥有绝对剥夺生机的效果，此刻却斩不死C。更恐怖的是，在方才C明明没有扮演诡！斩的是她玩家的身体。方才发生的变况，很可能是C的专属天赋，可【游神禁墟】副本里，明确规定一条规则：26个字母代号，执棋手想要触发“专属天赋”，都要满足的唯一条件——扮演诡异！C没有扮演诡，为什......黑湖之上，死寂无声。风不吹，水不漾，连一丝涟漪都吝于浮现。唯有【I】坐在孤舟中央，像一枚被遗忘的弃子，悬浮于无边无际的墨色镜面之上。他低头盯着自己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齐根而断，断口平滑如刀削，边缘泛着诡异的灰白茧质，仿佛不是血肉被割，而是被某种更高维的规则直接“抹除”。他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痛。不是没痛觉，而是痛感被压制了。这湖，正在消化他。【摆渡湖】不是庇护所，是缓冲带，是审判前最后的喘息间隙。它不救人，只留人；不疗伤，只封印。每一分每一秒，【I】的生命力都在被缓慢抽离，化作湖面下暗涌的黑色絮状物，如同活物般缠绕船底，又悄然渗入舟身木质纹理——那木头本该腐朽干枯，此刻却泛着湿润的幽光，仿佛正一寸寸活过来。“八份残躯……”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锈铁，“她要吞掉全部？”念头刚起，监控面板自动切换画面——洛西西已盘膝坐于生门出口外的碎石地上，双目紧闭，指尖悬于半空，三缕淡银色雾气正从她眉心缓缓析出，凝成一枚半透明的“茧”。茧内蜷缩着一具微缩人形，正是【I】的轮廓，只是面目模糊，四肢虚幻，仿佛尚未完全成型的胚胎。那是【I】的第一份残躯，早已被洛西西在诡校副本中悄然剥离、封存。如今，她以【朔诡瞳】为引，【死亡预见】为锚，将残躯重新“唤醒”，再以自身诡力为炉鼎，开始同化。纪言立于她身侧，背对而站，手中握着一柄断裂半截的青铜匕首——那是他从【444疯人院】带出来的战利品，刃上蚀刻着七道细密符文，此刻正微微震颤，散发出与洛西西指尖银雾同频的微光。他在护法，也在分担反噬。钱多多则瘫在五米开外的阴影里，脸贴地，一只胳膊还搭在墙沿上，嘴边叼着半根蔫掉的狗尾草，眼睛半睁不睁，眼皮底下眼珠却飞速转动，显然在用【创魂域】残留权限偷窥监控流——不是看【I】，而是看洛西西同化的进度条。监控右下角，浮现出一行小字：【残躯同化进度：12.7%｜当前抗性阈值：Lv.6.3｜警告：若抗性突破Lv.7，同化将触发【魇】级反噬，宿主神识崩解概率＞89%】钱多多忽然嗤笑一声：“啧，洛妹子这手速……比上次快了三秒。”纪言头也不回：“她把‘预演死亡’全用在计算同化节奏上了。”“嗯。”钱多多吐掉狗尾草，“所以她才非要骗你一次。”纪言终于侧过头：“为什么？”“因为怕你拦她。”钱多多声音低下去，“你知道她吞掉第八份残躯后会发生什么。”纪言沉默片刻，点头：“【魇】会彻底苏醒，不再是寄生，而是共生……甚至，取而代之。”“不止。”钱多多撑起身子，抹了把脸，“她会成为新的‘执棋手’候选，但不是白棋，也不是黑棋——是第三枚棋，游离于规则之外的‘废子’。”纪言瞳孔微缩：“……废子？”“对。”钱多多望向远方，“游戏设计者不会允许一个能预判所有死亡结局、还能吞噬‘初始玩家’残躯的存在，继续待在棋盘上。要么被回收，要么被重写。而‘废子’，是唯一逃逸路径——它不参与胜负，只负责撕裂规则本身。”他顿了顿，忽而咧嘴一笑：“所以啊，她骗你，是怕你一腔热血，当场拔刀砍她脊椎，抢在她完成同化前，把她钉死在‘人’的范畴里。”纪言没说话，只是缓缓攥紧匕首，指节发白。此时，监控画面陡然一颤！洛西西指尖银雾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螺旋锁链，猛地刺入地面！碎石崩飞，泥土翻卷，一条灰褐色的“脉络”自地底破土而出——那不是树根，也不是血管，而是一截干瘪扭曲的手臂，皮肤皲裂如陶土，五指蜷曲成爪，指甲尖端滴落沥青般的黑液。【I】的第二份残躯，被她从地脉深处“钓”了出来！残躯离地瞬间，洛西西猛然睁开眼。左眼纯黑，不见瞳仁，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右眼银白，瞳孔中竟映出无数个重叠画面——有【I】在摆渡湖中枯坐，有纪言持匕刺向她后颈，有钱多多笑着递来一把剪刀，有她自己张口吞下整颗心脏……全是“死亡画面”，却无一重复，无一雷同。【死亡预见·终阶·千幕镜瞳】这不是预知，是推演所有可能性坍缩后的残影。她没看纪言，没看钱多多，目光直直投向监控镜头，仿佛穿透屏幕，钉在【I】脸上。嘴唇开合，无声。但【I】读懂了。——“你猜，我吃掉第八份时，会先把你哪块骨头，捏碎给你听？”【I】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炸开，直冲天灵盖。他想怒吼，想威胁，想启动所有诡物反扑……可他动不了。孤舟之下，黑湖正缓缓升起一层薄雾，雾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全是曾死在他手下的玩家面孔，他们闭着眼，嘴唇微动，齐声诵念一段毫无逻辑的呓语：“……左三步，右四步，中间跳一下……梳子断齿，头发缠颈……”是【创魂域】里那场“海边农家乐”的童谣。钱多多根本没删掉领域权限，只是把它折叠进了【I】的死亡残留意识里，作为精神锚点，持续播放。【I】喉咙咯咯作响，眼球暴突，指甲疯狂抠挖船板，木屑混着血丝翻飞。他想喊停，可声音卡在气管里，变成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就在这濒临崩溃之际，监控画面再次切换。不是队友视角。是一片荒芜戈壁。黄沙漫天，天空被撕开一道猩红裂缝，裂缝中垂下一具倒悬的尸体——穿着白袍，面容模糊，胸口插着一柄断裂的玉尺，尺身刻满褪色卦象。尸体脚踝处，拴着一根细细的金线，线另一端，没入沙丘之下。监控左上角，弹出新提示：【支线任务更新：掘金线（白棋阵营·全员可见）】【目标：找到沙丘下金线尽头之物】【奖励：解锁【摆渡湖】坐标，获得【I】复活权限】【失败惩罚：金线断裂，【I】永久沉没，判定为‘规则弃子’，即刻坠入废弃副本】【时限：剩余4小时17分】【I】怔住。这不是队友自发的任务……是【Q】设下的局。那个黑执棋手，早在淘汰他之前，就把“救他”的钥匙，埋进了最危险的地方。钱多多的声音忽然在监控频道响起，带着笑意：“哟，老【I】，看见没？人家连你复活的台阶，都给你凿好了缝儿——就看你有没有命，爬上去。”纪言冷声道：“别废话。金线连着【Q】的本体投影，掘它，等于捅蜂窝。”“所以才叫‘全员可见’啊。”钱多多懒洋洋躺回去，“白棋这边，但凡有个怂包不敢动铲子，你就真成废子了。”话音未落，监控画面边缘，一道纤细身影已踏入戈壁。是洛西西。她没拿工具，只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刹那间，沙暴骤停。千里黄沙，如被无形巨手按住，凝滞于半空。沙粒之间，浮现出无数细密银丝，彼此交织，竟在空中织成一张覆盖整片戈壁的巨网——网眼之中，金线轨迹纤毫毕现，蜿蜒曲折，最终汇入一座沙丘底部，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漩涡状凹陷。她弯腰，指尖轻点漩涡中心。轰隆——沙丘塌陷，露出一口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壁光滑如镜，映出她身后纪言持匕逼近的身影，也映出钱多多站在井沿，俯视而笑的脸。但镜中倒影，多了一样东西。——纪言匕首刃尖，正抵在洛西西后心。【I】心脏狂跳。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是【死亡预见】提前投射的“存活画面”之一——为了规避风险，洛西西必须让纪言“随时具备斩杀她的能力”，以此平衡同化过程中的神性侵蚀。只要匕首不真正刺入，她就能在无数死亡岔路中，稳稳踩中唯一生径。可即便知道是假的，【I】仍感到窒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这群人。钱多多的嬉笑，是把刀鞘；纪言的沉默，是刀柄；而洛西西的温柔，是刀刃本身——薄，冷，且专为切割规则而生。他输的不是算计。是维度。监控画面在此刻剧烈晃动，仿佛信号遭到了干扰。雪花点炸开，又迅速聚拢，拼凑出新的场景：废弃副本入口。锈蚀铁门半开，门内涌出浓稠如墨的雾气，雾中传来齿轮咬合的咔嗒声，还有孩童哼唱的走调儿歌。门楣上，用暗红颜料潦草涂写着一行字：【欢迎来到——第∞号废弃副本：《妈妈的梳妆台》】【I】瞳孔骤缩。那行字，分明是用他自己的血写的。他记得那把【木梳子】——在【Q】的特权领域里，他亲手递给钱多多的道具。当时只当是比赛道具，如今才惊觉，梳子齿缝里，嵌着他被削下的指甲碎屑，而钱多多用那梳子，一遍遍刮过自己脖颈伤口，把血混着皮肉，抹在了废弃副本的门框上。他在用【I】的躯壳，为副本“开光”。更恐怖的是，监控右下角，一行血字正缓缓浮现：【检测到高危变量介入：洛西西同化进度已达41.3%】【警告：其右眼【千幕镜瞳】已锁定废弃副本核心坐标】【推测目的：非规避，而是……重写】【重写内容：将【妈妈的梳妆台】升格为【母神摇篮】】【I】如遭雷击。升格副本？！那意味着，整个废弃副本将脱离“游戏”范畴，蜕变为真实存在的诡域，而洛西西将成为其唯一的“产婆”与“养母”。届时，她吞掉的八份残躯，将不再是养料，而是——祭品。八位初始玩家，以身为烛，点燃一尊新生的【魇】。“她不是要活……”【I】声音颤抖，“她是想，当神。”话音未落，监控画面彻底黑屏。只剩湖面倒影。倒影里，【I】独自坐在孤舟上，面容枯槁，三根断指处，正缓缓渗出银色液体，与黑湖交融，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至极远处，湖面之下，隐约浮现出一座倒悬的宫殿轮廓。殿顶镶嵌着八颗黯淡星辰。其中七颗，正一颗接一颗，亮起微弱银光。第八颗，尚在黑暗中。等待被点亮。【I】缓缓抬起仅剩的两根手指，指向倒影中的第八颗星。指尖，银光初绽。他忽然笑了。不是癫狂，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你们早就算准了，我会自己，把最后一块拼图，亲手送过去。”孤舟不动。黑湖无声。唯有倒影中，那第八颗星，正悄然剥落一层灰翳，露出底下刺目的、熔金般的内核。而此刻，戈壁竖井底部。洛西西指尖银丝骤然绷直，刺入井壁裂缝。轰——！整片戈壁剧烈震颤，沙尘暴再度席卷，却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尽数静止。裂缝深处，金线尽头，并非宝物。而是一枚眼睛。一只巨大、苍白、布满血丝的眼球，静静悬浮于虚空中。眼球表面，无数细小人脸正开合嘴巴，齐声重复同一句话：“妈妈，我饿了。”洛西西凝视着它，右眼银光暴涨，左眼黑洞旋转。她轻轻开口，声音同时在【I】耳畔、在纪言心底、在钱多多的监控频道里响起：“好。”“我喂你。”话落，她张开双臂，主动迎向那只眼球。眼球表面，人脸尽数转向她，露出无一例外的、婴儿般纯真笑容。而在她背后，纪言匕首垂落，钱多多吹了声口哨。黑湖之上，【I】闭上眼。孤舟缓缓下沉。湖水漫过脚踝，膝盖，腰腹……当他沉至胸口时，监控面板终于弹出最后一行字：【摆渡湖·最终协议确认】【玩家【I】自愿签署‘饲神契’】【契约生效：即刻】【备注：您提供的第八份残躯，已激活‘母神摇篮’第一重胎膜。恭喜，您成为本副本首位‘献祭者’。】【I】没睁眼。只是嘴角，一点点，向上弯起。像一具终于等来归宿的骸骨。在彻底没入黑湖前，他听见了。——八颗星辰，齐齐嗡鸣。如母亲，轻拍摇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