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层薄纱,裹着江城的街道,深秋的风里带着点湿冷。
刘强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吱呀”响的二八自行车,停在永耀服装厂对面的老槐树下。
树干粗粝,落光了叶子的枝桠在风里晃着,他把车支好,双手揣进洗得发白的裤兜,眼睛像盯猎物似的,死死锁着服装厂的大门。
这是他蹲守的第四天了,张建国那句“盯紧刘家客户,找机会搭上线”,像根弦绷在他脑子里。
日头慢慢往上爬,晨雾被晒得没了影,暖黄的光洒在路面上。
突然,刘强看到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棕褐色的皮质公文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来谈生意的主顾。
刘强眼睛“噌”地一亮,知道机会来了!
他没敢犹豫,迅速跨上自行车,脚猛蹬踏板,装作赶路赶得急的样子,直直朝着那男人冲过去。
离男人还有几步远时,他猛地捏下刹车——老旧的自行车发出“吱呀——”的刺耳怪响,车身瞬间失控,“哐当”一下就朝着男人撞了过去。
“哎哟!”男人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公文包“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像雪片似的散了一地。
刘强也跟着摔下车,手肘重重擦在水泥地上,瞬间磨出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边手忙脚乱地捡文件,一边头埋得低低的,连声道歉: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这车闸,它、它突然就坏了,没控制住!您、您胳膊疼不疼?腿没事吧?”
被撞的男人叫刘光,他皱着眉,先低头看了看散落的文件,又抬眼瞥了瞥刘强手肘那片明显的擦伤,脸色这才稍稍缓了些:
“算了算了,也没多大事,就是吓了一跳。”
可刘强却跟没听见似的,一把拉住刘光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焦急和诚恳:
“那哪行啊!您看您这胳膊,都被我撞着了,万一伤着骨头可咋整?”
“不行不行,我得陪您去医院检查检查,所有费用我来出!不然我这心里,跟揣了块石头似的,实在过意不去!”
刘光本想摆手拒绝,毕竟就是个小磕碰,他还急着谈生意。
可架不住刘强嘴甜又执拗,那股“您不答应我就赖着”的劲儿,让他没法硬起心肠。最终,他被刘强半拉半劝着,往附近的医院走。
一路上,刘强还在不停地念叨自己的不是:
“都怪我,早上出门太急,想着给老板送新出的服装样品,骑得快了些……我们老板在南边刚谈下新单子,急着要样品过去看呢……”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刘光的神色,见刘光脸色渐渐舒展,才暗暗松了口气。
街道两旁,早点铺子的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油条、豆浆的香味飘过来。
刘光闻着味儿,肚子竟有点饿了,再看刘强那一脸懊悔又忐忑的样子,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散得差不多了。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等医生,刘强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把刘光照顾得妥妥帖帖。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捏了捏刘光被撞到的胳膊,又让他活动了几下,然后说:
“只是轻微磕碰,没什么大碍,开点活血化瘀的药膏擦擦就行。”
刘光松了口气,接过医生开的单子,正准备去缴费,刘强已经抢着把钱付了。
两人刚走出诊室,迎面就走来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肩上还搭着布袋子。
一看到刘强,那两人就扯开嗓子喊:
“强子!强子!张老板让你送的那批衬衫样品,你搁哪儿了?我们还等着装车,下午要给城南的供销社送过去呢!”
刘强故作惊讶地回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嗨,哥几个!刚骑车出了点小意外,把这位大哥撞了,正陪人上医院呢,耽误了耽误了,马上就去!”
刘光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神里多了几分留意。
他本来就是做服装批发的,最近正愁永耀服装厂的报价越来越高,质量却一年不如一年,早就有了换合作方的心思。
这会儿听刘强说“张老板”“服装加工厂”“样式新、质量好还便宜”,心里顿时就动了念头。
等那两个工人走远了,刘光忍不住问刘强:
“听你朋友说,你是在服装厂做事?”
刘强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实诚的样子:“也不算我做,我就是给我们老板张建国打工的。”
“主要做男女装,款式多着呢,用料也实在,关键是价格,比市面上的便宜不少,都是薄利多销。”
“哦?你们厂子做的衣服,质量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刘光试探着问,手里的公文包不自觉地攥得更紧了些。
刘强一看有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哥,我骗您干啥啊!我这人嘴笨,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
“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带您去我们厂子里看看实货,您自己摸一摸、看一看,好坏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顿了顿,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就是个打工的,谈生意的事还得我们老板来,我顶多带您逛逛厂子,看看样品。”
刘光沉吟了片刻,看着刘强那真诚的样子,再想想永耀服装厂的糟心,终于点了点头:
“行,那你就带我去看看吧,正好我也想多对比对比各家的货,心里有个数。”
刘强见他答应,脸上立刻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连忙说道:
“那太好了刘哥!我这就带您过去,我们厂子离这儿不远,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保证让您看得满意!”
说着,他捡起地上的公文包,仔细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刘光,又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
“刘哥,要不您坐我车?快得很,走路还得绕路呢。”
刘光看了看那辆半旧的自行车,车座上的黑皮都磨白了一块,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能尽快看到货源,还是坐了上去。
刘强蹬着车,脚下生风,稳稳地朝着张建国的服装加工厂骑去。风从耳边呼呼吹过,带着点尘土的气息,刘强心里清楚,这第一步棋,总算是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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