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正文 第1398章 不讲真话
楚星瑶准备了鸡汤、鹅蛋还有蒸虾。用她的话说,她查了资料,受伤的人要多吃蛋白质,利于伤口的恢复。其实,楚星瑶是专门找人打听了。在此之前,她对这些完全不知道。在楚星瑶的帮助下,贺时年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楚星瑶端着鸡汤迎过来,说:“你是病号,还是我喂你吧。”贺时年说:“没事,我另一只手可以动,完全可以自理。”“别误会,主要是我不太习惯残疾巨婴般的服务!”楚星瑶说:“我的记忆力里,似乎没有人享受过......贺时年挂断电话后,没回州委大院,而是绕道去了东华州老城区的梧桐巷。那里有一家开了二十七年的老茶馆,木门斑驳,青砖墙缝里钻出几茎野蒿,门口悬着褪色的蓝布招子,上书“静水庐”三字,墨迹已淡得几乎被岁月蚀尽。他推门进去时,茶博士正用长嘴铜壶往紫砂壶里注水,蒸汽腾起,模糊了墙上那幅泛黄的《寒江独钓图》。贺时年要了一壶陈年普洱,坐在临窗的老位子上——窗下是一口废弃的古井,井沿青苔厚如绒毯,井壁石缝间垂着一丛倔强的铁线蕨。他没喝茶,只盯着井口发呆。陆运杰那句“你最好离姚彩远一点”还在耳畔震颤,不是威胁的余音,而是引信被点燃前最后一丝嘶鸣。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当年在省纪委跟案时,某落马副市长也是这样,在饭局上笑着碰杯,转头就让人把举报人儿子的高考志愿表调包;再往前,他在军区后勤部查账时,一个油盐不进的仓库主任,三天后就因“突发心梗”倒在自家车库——尸检报告里,心肌酶谱异常得像伪造的,而车库地砖缝隙里,还嵌着半粒未融化的硝酸甘油缓释片。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宁贤的秘书发来的消息:“贺秘书,孟书记已抵达阳原县县委大院,宁部长正在主持见面会。另,姚书记上午临时取消原定调研行程,现于州委小会议室单独召见您,请速至。”贺时年掐灭烟头,抬手抹了把脸。镜中映出他眼底两道暗青,像刀锋划过砚池留下的墨痕。他忽然想起外公教他写毛笔字时说过的话:“横要平,竖要直,但最要紧的是,捺脚要沉得住气——捺出去之前,得先蓄三分力,压住腕子,才能破纸不散锋。”他起身结账,茶博士笑呵呵递来一包新焙的凤凰单丛:“贺秘书,您上次说这茶汤色透亮,我特意留了半斤。”贺时年点头致谢,指尖触到茶包角硬物——翻开内衬,一张折叠的便签纸,上面是宁贤遒劲的钢笔字:“医疗园区选址初勘报告,附测绘图。昨夜十一点送至我办,已加急密存。勿声张,慎之。”贺时年不动声色将纸条撕碎,混入茶渣倒进井口。纸屑沉入幽黑深处,像几片枯叶坠向不见底的渊。州委小会议室门虚掩着。贺时年敲了三下,推门时听见姚田茂在讲电话,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对,就是那个废弃的国营制药厂旧址。地形图我看过,北靠龙脊山余脉,南临青溪支流,三面环林,唯一缺口朝东——正好对着新规划的滨河大道延伸段。地质勘探队初步结论是,岩层稳定,地下水位低,溶洞发育少……什么?哦,运杰啊,我在和省发改委王主任通电话,回头再说。”贺时年垂手立在门边。姚田茂挂断电话,示意他关上门。老人没看文件,也没端茶杯,只是将一枚铜质镇纸推到贺时年面前——镇纸底下压着半张A4纸,是医疗园区选址初勘报告的复印件,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贺时年目光扫过关键段落:“……原东华州国营制药厂旧址,占地约427亩,建筑多为上世纪七十年代砖混结构,主体厂房承重墙厚度达65厘米,经省建科院安全评估,拆除成本高于新建,建议整体改造利用……”“姚书记,这个地址……”贺时年喉结微动。“嗯?”姚田茂终于端起茶杯,吹开浮叶,“你觉得不合适?”“不,很合适。”贺时年声音平稳,“交通便利,配套成熟,且旧改项目符合国家城市更新政策导向。”姚田茂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松针:“你倒比运杰想得明白。”他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轻轻叩了三下,“运杰今天早上,托人给我送了份‘咨询建议书’,洋洋洒洒二十页,核心就一条——建议医疗园区与‘云顶·澜岸’住宅项目联动开发,由他公司牵头做EPC总承包。”贺时年垂眸:“云顶·澜岸?就是去年在青溪东岸拿地的那个盘?”“对。”姚田茂从抽屉取出一份红色封面的函件,“国土局昨天刚批的用地预审意见——青溪东岸187亩,容积率3.2,建筑限高100米。”他顿了顿,“这块地,离制药厂旧址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空气骤然凝滞。贺时年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细针在扎。陆运杰的动作快得令人窒息:他一边在姚家饭桌上打探消息,一边已让国土局盖下红章;一边用三百万现金堵他的嘴,一边早把图纸钉进了州委的决策链条。这根本不是商人的投机,是猎手在围场里提前埋好了绊马索。“书记,我有个请求。”贺时年忽然抬头,目光直视姚田茂,“请允许我以个人身份,去阳原县蹲点一个月。”姚田茂手指一顿,茶水在杯中晃出细纹:“为什么?”“孟琳书记刚上任,阳原县信访积案摞起来有半人高。蒋立平主政五年,全县村级债务平均超两百万元,光是白石村小学危房改造款就被挪用三次。”贺时年语速加快,“更关键的是——上个月,省审计厅移交的线索显示,蒋立平经手的‘乡村振兴示范带’项目中,有三家供应商的实际控制人,都注册在玉华市同一家商务秘书公司名下。”姚田茂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沉闷一响:“你是怀疑……”“不是怀疑。”贺时年从公文包取出一叠照片,轻轻推过去,“这是昨天下午,我在玉华市工商局调取的股权穿透图。最终指向同一个自然人——吴蕴秋的表舅,刘振邦。而刘振邦名下所有公司,近三年共承接东华州、岸渠县、玉华市三地政府项目四十七个,合同总额九点三亿元。”姚田茂的手指停在照片上,指甲盖泛起青白。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贴着玻璃滑落,像一道缓慢坠落的判决书。“你什么时候查的?”“从蒋立平去省委党校那天开始。”贺时年声音很轻,“我让司机老周开着报废的皮卡,装了三个月的废铁,每天凌晨四点进阳原县垃圾填埋场。收运单据显示,蒋立平办公室每月清运‘办公废纸’十二车,每车三吨——可他办公室连打印机都没有,哪来的废纸?”姚田茂闭上眼,良久才睁开:“老周……是你爸的老部下?”“嗯。退伍时在边境排雷,炸掉半条左腿。”贺时年喉结滚动,“他说,排雷最难的不是找引信,是听土层下有没有空腔的回声。”会议室陷入寂静。一只灰蝶撞上玻璃窗,翅膀扑棱棱地响,像某种微弱的警报。姚田茂忽然问:“你和彩彩……”贺时年怔住,随即摇头:“我和姚彩只是普通朋友。她帮我修过车,我替她外婆买过降压药——仅此而已。”“运杰觉得,你们之间有别的事。”“那就让他继续觉得。”贺时年嘴角扯出冷淡的弧度,“姚书记,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活下来的机会越大。”姚田茂沉默片刻,从抽屉取出一枚铜钥匙:“老县委大院后面,有栋苏式小楼,七十年代建的,现在当档案室。二楼东头第三间,窗户朝北,对着青溪。你去阳原县前,可以先去那儿住几天——顺便,帮我看看这批东西。”他推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贺时年解开系绳,里面是三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扉页印着“东华州革委会基建组工作日志”,时间跨度是1973年至1978年。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工程设计图,图纸右下角,一行褪色红字写着:“制药厂扩建工程——总设计师:姚守业”。贺时年指尖猛地一颤。姚守业,姚田茂的父亲,东华州首任卫生局局长,1978年在视察制药厂工地时,因脚手架坍塌殉职。当年报道说他是为抢救工人牺牲,可贺时年翻过原始事故调查报告——坍塌前两小时,有人看见姚守业独自爬上尚未完工的主厂房穹顶,用粉笔在混凝土梁上画了七个圈。“父亲临终前,把这本子塞进我手里。”姚田茂望着窗外梧桐,“说如果哪天制药厂旧址要动土,一定要找懂结构的人,先看清楚那些圈——圈里藏着的东西,比药片贵重。”贺时年攥紧纸袋,指节发白。他忽然明白了姚田茂为何选择此时此刻摊牌:不是信任,而是将一把生锈的刀鞘递到他手中——鞘里有没有刀,刀刃是否淬毒,全凭他自己去磨、去试、去赌命。离开州委大院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办公楼尖顶。贺时年没坐车,步行穿过梧桐巷。路过静水庐,他脚步未停,却听见茶博士在身后喊:“贺秘书,您落东西了!”回头只见那包凤凰单丛静静躺在青石阶上,封口已被拆开,茶叶倾泻而出,在晚照里泛着琥珀色的光。贺时年弯腰拾起,指尖触到茶叶堆里一枚冰凉的金属物——是枚老式铜钥匙,齿痕与姚田茂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他攥紧钥匙,金属棱角割得掌心生疼。远处传来火车汽笛长鸣,由近及远,像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贺时年抬头,看见姚彩站在巷口银杏树下,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她望着他,没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微信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消息来自陆运杰:“彩彩,爸刚才说,姚书记明天要去省里开会,医疗园区的事,可能要搁置半年。”贺时年看着姚彩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像淬火后的精钢,锋利而沉静。他举起左手,拇指与食指圈成圆,比了个手势——正是图纸上姚守业画的第七个圈。姚彩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侧身让开路。贺时年擦肩而过时,听见她极轻的声音:“我爸书房第三格,绿皮笔记本第47页。”他没回头,只将那枚铜钥匙深深按进掌心,直到血珠从指缝渗出,混着茶叶的涩香,洇开一小片暗红。暮色渐浓,整条梧桐巷沉入青灰,唯有他脚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无声刺向即将降临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