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家摆了杀猪宴的第二天,原本安安静静等着过年的李家台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任何风俗最初形成起来,也靠着人来带动的。
这些年,谁家过日子不是盯着李天明,他干啥,立刻就有人跟风学。
现在连杀猪也一样。
特别是……
那天是真热闹啊!
现如今的日子越来越好了,可过年却变得越来越没意思了。
好像就是为了过年而过年。
当年日子过得确实穷,春节就是乡亲们最大的盼头。
那时候,刚进腊月,家家户户就开始准备上了,所有的主妇想尽办法,较着劲的往家里划拉好东西,就为了能让年夜饭的餐桌上丰盛一点儿,压别人一头。
现在呢?
啥都不缺了,想吃啥去市场随时都能买得到,没有了那种费劲巴拉的劲儿,反倒是觉得没劲了。
李天明摆杀猪宴,算是给村里人提了个醒。
这个好啊!
年前来上一场,不比整天闷在屋里打牌有意思多了。
于是,村里就开始了争相效仿,今天你家杀猪,明天轮到我家。
二师兄算是倒了血霉,以往好歹还能多活几天,现在是嗷嗷见血。
李天明自然免不了成了乡亲们争相邀请的对象。
他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人招呼,他就去。
去了也不是光吃饭,至少血肠这玩意儿,现在全村就他一个人会弄。
不光他去,还有苏明明也是每一场都不落下。
用她的话来说,在村里过年,她溜溜盼了好几个月,终于等到了,必须要有充分的参与感。
包括杀猪宴。
就这么着杀来杀去的,徒增了不少杀孽,一直杀到了腊月二十八,这才收了手。
可还是有不少人家没捞上,计划着明年就将这个活动提前。
你家摆得起,我家差点儿啥啊?
可摆是摆不来了。
因为分红的日子到了。
“爸,你看我算的帐对吗?”
苏明明把重新核对的账本递到了李天明面前。
儿媳妇说的参与感,竟然也包括了分红。
李天明看了一眼总数,又挑着看了几户人家的分红数额。
“没错!”
说着,一把抢过了天生凑到嘴边的烟。
“还抽呢!”
天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苏明明怀着孕呢,不禁讪讪的笑了。
“忘了,忘了!”
以前谁讲究这个,可现在不行了,一家就一个,必须格外的精心。
说着走到会议室门口,朝着外面正在等待分红的乡亲们喊了一声。
“等会儿进屋,谁都别抽烟啊,抽烟扣你们钱!”
众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哄笑。
“马立志!”
每年都是他第一个,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核对好账目,随后把早就数好的钱递了过去。
分毫不差。
“今年侄媳妇也帮着分红啊!”
苏明明笑着:“我在家待着也没事儿,马叔,您数数,别弄错了!”
第一次参加,感觉特别有意思。
“错不了,我还能信不过你公爹!”
说完,把钱揣在怀里,笑着走了。
“爸,一户人家就这么多啊?”
“往后一年比一年多!”
随着产业越来越多,盈利自然也就越来越多,分到手的红利当然也会跟着往上涨。
“咱家多少?”
苏明明对钱没啥概念,这就是从小不缺钱导致的。
“咱家的不在账本上,你妈早就领走了!”
“哦!”
苏明明应了一声,感觉参与感没那么圆满了。
一份一份的分红发出去,最后几个人凑在一起清账,同时核对村里公账上的结余。
今年还是没往公账上存钱。
现在不同以往,以前不敢给村里人分得太多,怕上面会追查。
只能将大头往公账上面搁。
现如今?
还怕个鸟啊!
谁有本事,谁吃肉,没本事的,喝不上汤,那也是活该。
“哥,你瞅瞅,这些钱花不出去,也挺愁人的!”
今年给村里重新修了排水管道,又给每家每户修了厕所,可村里的账面上,依旧省下了大把结余。
“你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非得挨揍不可!”
还有嫌钱多的?
“谁揍我?今个全都乐呵着呢!”
不光李家台子今天分红,大柳镇其他几个村子也都赶在今天,给各家各户发钱。
就像是故意显摆似的。
让振华送苏明明回了家,李天明和天生赶紧把烟点上。
刚才可把俩人给憋坏了。
“振邦家的,还有几个月生?”
“早呢,过了清明还得差不多半个月。”
天生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马上就要见着隔辈人了,谁能不高兴。
“振华家的几月份?”
“得等到9月下旬呢。”
天生呵呵笑着:“好啊,真好,这帮臭小子们,眼瞅着都要当爹了,难怪我都觉着自己个老了。”
“扯淡,才多大岁数就老了。”
天生和李天明同岁,只是比他小了几个月,42周岁,正是年富力强,干事业的年纪。
“还不老啊?哥,你瞅瞅我这头发。”
天生是同辈兄弟里谢顶最严重,脑瓜顶那一块儿已经明显开始透亮了。
还有就是……天洪!
30多岁就掉头发,他现在说自己才30多都没人信,再加上生的黑,看着跟个小老头儿似的。
同辈兄弟都觉得自己老了,李天明感觉自己的心态迟早会受他们的影响。
算了,老就老吧!
真要是算起来的话,李天明现在两辈子加一起都130多岁了,纯纯的老妖精。
“马上又是一年了!”
分红过后,紧接着就是春节祭祖的日子了。
苏明明也想跟着一起去,可历来没这个规矩,李天明也不好破了。
为了满足儿媳妇的参与感,只能糊弄着她明天去祠堂祭祖的时候,让振华带上她。
转天,一家人还是早早地起来了。
天亮今年能回来和家里人一起过春节,可却要等晚上才能到家,只能由振洋替他去给祖宗们上坟了。
带上了香烛纸钱,鞭炮从几年前开始,就是统一买了,等会儿天立开车直接送到坟地里去。
“出发吧!”
在村口等了一会儿,各家各户陆陆续续地到了。
李天明这个当家的发话,众人一起朝着祖坟进发。
今年家里又发生了不少大事,李天明等会儿要和张翠娟好好念叨念叨。
“振华,你和你奶奶说!”
李天明说了他们兄弟姐妹几个的事,接着就把振华叫了过来。
振华跪在坟前。
“奶奶,我今年结婚了,工作也安排了,就在京城,离家挺近的,时不时的就能回来,还有,您孙媳妇怀孕了,等来年9月份,您就有重孙子了,到时候,我再来跟您汇报!”
大概是因为李天明的缘故,虽然只看过张翠娟的照片,但振华他们几个对素未谋面的奶奶,感情却非常深厚。
“振兴,你也跟奶奶说几句!”
振兴点点头:“奶奶,我考上大学了,京城大学,给您争气露脸了,您在那边好好的,我们也都好好的,您……保佑着咱们家平平安安!”
难得一下子说这么多话。
将纸钱焚化,烧了香烛,最后将祭拜的酒淋在坟头,也不知道李学成在那边能不能沾着光。
随后,李天明又去傻五、李老六、李学建的坟前烧了两刀纸。
祖坟边的田埂上,乔凤云的那座孤坟,常年没有人料理,经过雨水的冲刷,到如今已经快看不见了。
给她烧两张?
李天明早上还没吃呢,这会儿也不撑得慌。
燃放了烟花爆竹,最后在李天明的带领下,给祖宗们磕了头。
“回家过年去喽!”
回到家,宋晓雨带着小蓉、靳小琪已经把春联给贴好了。
吃过早饭,全家人一起到了祠堂这边。
“振华,我咋还有点儿紧张了呢!”
看着大门敞开的祠堂,李天明正带着同族的老老少少跪在院子里磕头行礼,随后在香炉里插上一支半人高的供香。
“等会儿进去,你跟着我!”
苏明明连连点头,看着不远处的祠堂里面,供桌上摆放着的一排排灵位,突然自心底里生出一种敬畏之心。
等走进去以后,苏明明才看到那几乎挂满了几面墙的牌匾。
我的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