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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十月廿七清晨,阳光如金粉洒落大地,李天明站在观景台边缘,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泥土与混凝土混合的气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硬朗的声音:“天明?是你这小子?”

    “是我。”他声音微颤,“王书记,我……想回趟老家,带您去看看那座桥。”

    “桥?哪座桥?”

    “您当年为我跑腿求学的那条河上,我要修一座新桥。主跨六十米,净高五米,汛期也能通船。人行道装路灯,桥头立碑,刻着每一个出过力的人的名字??包括您。”

    电话那头长久无言,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咳嗽,然后是低低的一句:“好啊……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着看见这一天。”

    挂了电话,李天明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贴在胸口停了片刻。五十年了,那个骑着破自行车在雪地里奔波二十里的身影,始终是他心中最亮的一盏灯。如今,他终于能把光还回去。

    回到工地办公室时,天生已在等他。“哥,银行到账通知刚发来,八千万全部确认入账。财务部正在做资金拆解预案,优先保障桥梁、学校和污水处理厂三大项目。”

    “不拆。”李天明坐下,翻开笔记本,“这笔钱不动,原封转存监管账户,等财政部专员来了再定分配方案。我们不能让人说一句‘专款挪用’。”

    “可材料商那边催得紧。”

    “我亲自去谈。”他站起身,“约他们中午吃饭,在老赵常去的那家小馆子。”

    中午十二点,八家核心供应商齐聚“永河人家”饭馆。没有包间,就在大厅拼了三张桌子。李天明让老板娘炒了六个家常菜,又拎来两箱本地啤酒。席间没人提合同、不谈价格,只聊家常。他说起自己母亲如何靠织袜子供他读书,说起宋晓雨高烧四十度还坚持送孩子上学,说起小军穿着小鞋扛水泥的模样。

    最后,他举起酒杯:“各位,我不是资本家,你们也不是打工的。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今天这顿饭,不签协议,不写承诺,我就问一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这座新城建成咱子孙都能挺直腰杆住的地方?”

    一圈沉默后,水泥厂老总率先碰杯:“李总,我信你这个人。账期再延三个月,货照发。”

    接着是钢筋厂、玻璃厂、电缆公司……一杯接一杯,酒未尽,情已定。散席时,所有人都没提钱,却比任何一次签约都更踏实。

    下午两点,财政部特派专员提前抵达。不是一人,而是一行五人,领队是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名叫周婉清。她态度严谨,开口便是:“李总,我们此次考察重点有三:资金使用透明度、项目可持续性、民生受益覆盖面。请您配合提供全部原始凭证。”

    “欢迎监督。”李天明微笑,“不仅凭证,我还带您走一遍现场??从工棚到教室,从食堂到病房,让您亲眼看看每一分钱去了哪里。”

    接下来三天,周婉清一行马不停蹄。他们查台账、访工人、进课堂、看病历。在职工宿舍区,他们看到墙上张贴的月度收支公示表,连食堂买多少斤白菜都列得清清楚楚;在助学金发放名单里,发现连残疾儿童的家庭补助也被单独标注;在污水处理厂工地,刘志国当着他们的面背出每一项工艺参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第四天上午,周婉清召集会议。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李总,说实话,我们来之前做了最坏打算??怕您搞形象工程,怕您挪用专项资金,怕您用慈善掩盖管理漏洞。但现在……我必须承认,您做的不是地产,是社会实验。”

    会议室一片寂静。

    “如果这种模式能在全省推广,”她缓缓道,“或许真能改变千百个‘永河’的命运。”

    李天明摇头:“这不是模式,是本分。老百姓掏一辈子积蓄买房,我们就该还他们一个安心的家。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我们就该搭起这些桥和路。所谓善治,不过是把人心当人看。”

    当天傍晚,周婉清单独留下。她在项目部翻阅《永河人物志》,一页页看过去,看到王德海支书的名字时,忽然抬头:“这个人……还健在?”

    “明天我就带他来看桥。”

    她怔了怔,轻声说:“能不能……让我也一起去?”

    十月三十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天明便驱车前往大陈庄。车上除了他,还有宋晓雨、三个孩子、周婉清,以及特意请来的县电视台记者。车子缓缓驶入村口,老槐树依旧伫立,枝干更加苍劲。王德海早已在家门口等候,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党徽。

    “王叔!”李天明快步上前,深深鞠躬。

    老人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是大人物了……”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救我命的恩人。”

    一行人乘车沿河而行,最终停在新建大桥的桩基施工现场。打桩机正轰鸣作业,第一根钢混桩已深入河床十米。李天明指着前方说:“这里将是主桥墩位置,明年开春就能合龙。桥名叫‘同心’,取众人齐心之意。”

    王德海听着,眼眶渐红。他颤巍巍走到河边,望着浊浪翻滚的水面,喃喃道:“五十年前,我骑车去镇上帮你求学,路上摔了一跤,膝盖到现在还疼。可今天站在这儿,我觉得那一下摔得值。”

    周婉清默默记录着,手中的笔几次停顿。她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政绩”??没有彩旗飘扬,没有领导剪彩,只有机器的轰鸣和一位老人的眼泪。

    午后,众人来到新城中学工地。正值课间,临时教学点的孩子们正在操场做广播体操。小军站在队伍前领操,动作认真而有力。李天明远远望着,低声对周婉清说:“他现在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十,老师说他有希望冲击重点大学。”

    “他将来想做什么?”

    “当工程师,设计不用人行道的桥。”

    周婉清一愣:“什么意思?”

    “他说,真正的桥不该分人行道和车道,所有人,无论贫富、老幼、残健,都应该平等地走在同一座桥上。”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宁愿被同行讥讽“傻”,也要压低房价、扩建学校、修建便民设施。他不是在建城,是在重塑一种公平的可能。

    十一月初一,霜降已过,天气渐寒。但永河新城的建设热度不减。桥梁工程全面启动,主墩浇筑日夜不停;中学主体结构封顶;首批三十套职工宿舍完成内部装修,钥匙即将交付。

    这天夜里,李天明又一次失眠。他起身走进书房,翻开日记本写道:

    “十月三十日,晴。今日陪王书记看桥,他说‘值了’。一句话,让我泪如雨下。原来人这一生,不需要万人敬仰,只要有一个曾为你弯过腰的人,说一句‘我没白帮你’,就够了。

    我们总以为改变世界需要惊天动地,其实不过是把别人受过的苦,变成后来者的光。

    小军今天交来一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他写道:‘我想成为像李叔那样的人??不为自己活,也为别人活。’

    我看完哭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害怕。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期待,怕有一天倒下,留不下足以支撑他们前行的力量。

    所以,我必须更强,更稳,走得更远。”

    写完,他合上本子,走到窗前。夜色沉沉,工地灯火通明,塔吊如守夜巨人般矗立。远处,施工围挡上挂着一条横幅:“以心筑城,以爱铺路”。那是孩子们亲手写的,用红纸黑字,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却暖了整片土地。

    第二天清晨,杜鹃来电:“晓梅昨夜熬了个通宵,完成了‘同心桥’周边生态修复规划图。她建议在两岸种植芦苇带净化水质,增设亲水平台供村民休憩,并预留未来轨道交通接口。”

    “告诉她,按她的方案做。”李天明说,“另外,把她的名字刻进桥头纪念碑第二排??‘青年技术员代表’。”

    “她哭了。”杜鹃声音哽咽,“她说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重要。”

    李天明挂了电话,久久未语。他知道,这座桥终将承载的,不只是车流与行人,更是无数普通人被看见、被尊重、被铭记的尊严。

    七点整,他照例出发上班。路过学校时,看见春春正牵着冬冬的手过马路,夏夏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三人戴着同款毛线帽??那是宋晓雨熬夜织的。校门口,小军已经站好,依旧敬着那个不太标准的队礼。

    李天明摇下车窗,笑着点头。

    车子驶过工地,老赵正带着一群年轻工人绑扎钢筋。看见他,老赵直起腰,抹了把汗,咧嘴一笑。

    再往前,是刚刚揭牌的“永河职工幼儿园”,十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笑声穿透晨雾。

    他把车停在项目部门口,抬头望向办公楼外墙。那里新挂了一块铜牌,上面写着:

    “永河新城建设指挥部

    使命:让每个人都有尊严地生活”

    他站在楼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风吹起他的外套衣角,像一面无声飘扬的旗帜。

    手机震动,是银行短信:

    【乡村振兴专项债第二批一亿两千万元已到账】

    他没有立刻回复财务,而是打开微信,给所有核心团队成员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六点,老地方聚餐。不谈工作,只喝酒。

    我要敬你们每一个人??

    敬那些默默扛起重担的人,

    敬那些在黑暗中仍相信光明的人,

    敬那些明知艰难却依然选择前行的人。”

    然后,他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系上安全帽,拿起图纸,走向工地。

    阳光正好,照在他肩头,仿佛披着一层金色铠甲。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风雨还会再来。

    但他也知道,只要脚下这片土地还有人在努力生长,

    春天,就永远不会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