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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有的人就是从根开始坏
    清明过后,春意渐浓。老槐树抽出了嫩芽,细碎的绿意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回应着人间的念想。李天明依旧每天清晨五点出门,沿着村道一圈圈走,脚步沉稳,像丈量土地,也像校准自己的心。

    这一日,他走到新落成的“智慧农业指挥中心”门口,看见几个年轻人正围在电子大屏前争论不休。那是合作社新招的三名大学生技术员,一个学物联网,一个学农业工程,还有一个是金融专业毕业的姑娘,叫林小婉,是省农大定向培养回乡的高材生。

    “数据模型必须考虑极端天气变量!”戴眼镜的男生指着屏幕上的预警图,“上个月那场倒春寒,咱们东区大棚损失了两亩草莓,就是因为系统没提前启动保温预案。”

    “可要是每一场风都响应,能耗成本会飙升。”林小婉反驳,“农民不是做科研,是要算账的。我们得在‘保产量’和‘控成本’之间找平衡点。”

    李天明站在门外听了半晌,没进去,只轻轻敲了敲门框:“你们说得都对,但漏了一件事??**农民自己最知道地里啥情况**。”

    三人回头,见是他,连忙起身。

    “书记,您怎么这么早?”

    “我每天都早。”他走进来,顺手接过林小婉手里的平板,翻看实时监控画面,“你看这片西二区,土壤湿度显示正常,可我昨天路过时,发现表层土发白结块,根系透气性已经差了。系统没报,是因为它只认数值,不认经验。”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坚定:“所以我的建议是,把‘老农巡查日志’接入系统,作为辅助判断依据。张老汉种了四十年菜,他蹲下抓一把土,就知道要不要灌水。这种本事,不能被算法淘汰。”

    林小婉怔了一下,随即点头:“我们可以设一个‘乡土专家建议通道’,让有经验的老农定期上传观察记录,系统自动打标签、归类分析,久而久之,还能训练出更懂本地气候的AI模型。”

    李天明笑了:“这就对了。科技不是用来取代人的,而是帮人变得更聪明。”

    走出指挥中心时,朝阳正好爬上屋檐,金光洒在崭新的光伏板上,反射出粼粼波光。这些太阳能板覆盖了全村公共设施屋顶,每年发电超百万度,除自用外,余电上网还能创收。这是去年争取到的国家清洁能源补贴项目,资金审批下来那天,县里有人酸溜溜地说:“你们村是不是有后台?”

    李天明当时只回了一句:“我们有的,是五年没中断的财务公开报表,和三百户自愿联名担保书。”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信任比关系更硬,实绩比背景更响。

    上午九点,村委会召开季度例会。议题之一是“是否引入社会资本共建田园综合体”。一家来自深圳的投资公司提出要注资八千万,打造集民宿、研学、康养于一体的高端乡村文旅项目,并承诺三年内带动村民人均增收一万五。

    听起来很美。

    但李天明听完方案汇报后,沉默了很久。

    “他们想拿走多少股权?”他问。

    “百分之四十九。”会计老赵答,“说是给我们留控股权,但实际上,重大决策需要双方一致同意,等于变相架空了理事会。”

    “而且,”妇女主任张桂兰插话,“他们的设计图你看了吗?要把河湾那片湿地填平,建什么‘天空泳池’;还要把老祠堂改成酒吧,说是有‘文化冲突美学’。”

    会议室一片哗然。

    李天明缓缓翻开那份装帧精美的规划书,指尖划过“国际化乡村生活范本”这几个烫金大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这些人嘴上说着“振兴乡村”,做的却是把乡村拆了重建,把农民赶出家园,再请城里人来打卡拍照。

    “我们不是景点。”他合上书,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杂音,“我们是活生生的人,在这里出生、劳作、老去。我们的房子可以修,路可以宽,但根不能断。”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着那一片片由村民亲手开垦的土地:“这五百亩大棚,是我们一锹一镐刨出来的;这条灌溉渠,是冬天下雪时大家轮流值班清淤护住的;就连那口老井,底下压着的是1998年抗洪时牺牲的老支书的草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现在有人想用几千万买走这一切,包装成‘诗意栖居’卖回去给我们看?我不答应。村民们,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众人齐声喊道。

    会议最后决定:拒绝投资,自主运营。同时成立“村级资产监管委员会”,由村民代表大会直选七人组成,任何外来合作项目必须经其审核并公示十五天方可推进。

    当天下午,李天明亲自执笔,给那家公司写了一封回函。没有官腔,也没有情绪,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 “贵司愿景宏大,理念新颖,然与我村发展初心不符。我们不愿成为被观赏的‘标本’,而希望做一个能持续生长的‘生命体’。若贵司愿以技术支持形式参与,共享技术而不染指产权,欢迎随时洽谈。”

    信寄出后第三天,对方回电,语气从倨傲转为敬重:“李书记,我们原以为你是守旧派,没想到你是真正的现代主义者??您守护的不是落后,而是尊严。”

    李天明笑了笑,挂了电话。

    他知道,这场胜利不是赢在谈判桌上,而是赢在多年不变的坚持里。当别的村子忙着招商引资、大兴土木时,苇海村始终牢牢握着三样东西:**土地经营权、财务自主权、决策话语权**。这三条底线,是他和卢源当年一笔一划写进合作社章程的。

    夏至前夕,暴雨连下七天。河水暴涨,防汛警报拉响。李天明带着应急队连夜巡堤,发现北坝有一处渗水迹象。他立即组织机械运土加固,同时启用新安装的“地质灾害智能监测系统”,通过传感器实时追踪水位变化和土层稳定性。

    凌晨两点,雨势未减。他在临时帐篷里喝了一口浓茶,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新闻推送:《全国首批“数字乡村治理示范村”名单公布》,名单首位正是“黑省苇海村”。

    他没转发,也没声张,只是把链接保存了下来,准备等天晴了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让老人们也能看得见。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泛着水光的大地上,宛如新生。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在泥泞的小路上蹦跳着避开水坑。老师站在校门口迎接,手里拿着一双双备用雨靴。

    李天明走过村道,看见几位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一边择菜一边聊天。他走过去打招呼,张老汉抬头笑道:“昨夜我儿子打电话,说要在市里买房定居,问我搬不搬。我说我不搬,这儿有暖气、有医院、有孙子的学校,日子过得比城里舒坦,搬啥?”

    李天明听着,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这才是真正的振兴??不是把农村变成城市的影子,而是让它拥有不输于城的生活品质,又保留独有的宁静与温情。

    七月,“苇海号”专列迎来第一百次发车。这一次,车厢里不仅装着蔬菜,还有村里妇女手工编织的亚麻拖鞋、刺绣枕套,以及孩子们用废弃秸秆制作的艺术画。这些都是“乡村文创赋能计划”的成果,由宋晓雨牵头推动,联合高校设计团队培训村民掌握基础美学与品牌包装技能。

    首发仪式上,一位日本采购商拿起一双绣着芦苇图案的拖鞋,仔细端详后问翻译:“这个图案,有什么含义?”

    翻译转述给宋晓雨。

    她想了想,轻声说:“那是我们村的名字,也是我们长大的地方。每一根线,都是妈妈们在晚饭后一针一线缝的。她们说,要把日子过得像花一样好看。”

    采购商听后,郑重地点点头,当场签下三年采购协议,并提议在日本举办“中国乡村手作展”。

    当晚,李天明回到家,发现儿子正趴在桌上画画。他走近一看,是一幅全家福:爸爸站在大棚前,妈妈在厨房做饭,他自己牵着一只羊,背景是飘着国旗的村委会大楼,天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为什么太阳是绿色的?”他笑着问。

    “因为是环保的呀!”孩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我们要保护地球,就像爸爸保护村子一样。”

    李天明鼻子一酸,把他搂进怀里。

    他知道,这一代孩子不会再把“离开农村”当作唯一出路了。因为他们从小就知道,家乡可以很现代,也可以很美好。

    秋天来临时,国务院参事室派出调研组进驻苇海村,为期一个月。他们走家串户,查阅账目,访谈干部群众,甚至跟着质检员一起抽检农产品。临走前,组长握住李天明的手说:“我们走了十几个省,第一次看到一个村庄能把政策红利转化为内生动力,而不是依赖补贴过日子。你们的经验,值得在全国推广。”

    两个月后,《人民日报》头版刊发长篇报道:《一个小村的改革启示??记“苇海模式”的探索之路》。文章指出:“乡村振兴的关键,在于激活基层主体性。只有当农民真正成为发展的主角,而非被动接受者,改革才能落地生根。”

    李天明看到报纸那天,正在大棚里教新来的实习生辨认病虫害。有人跑来告诉他消息,他只是点点头,顺手把一片发黄的叶子摘下扔进回收桶:“继续干活吧,菜不会自己长大。”

    年底,省委组织部正式发文,任命李天明为“全省乡村振兴青年干部实训基地”首任导师,职责是带教一百名来自各地的村级带头人,传授实践经验。

    第一期培训班开班那天,一百个来自山沟、平原、边疆的年轻村官齐聚苇海村礼堂。他们中有退伍军人、返乡大学生、电商主播、养牛大户,眼神里带着期待,也藏着疑虑。

    李天明没有讲理论,而是带着他们走了三处地方。

    第一站是冷库。他指着正在打包的工人说:“这位大姐去年还在镇上餐馆刷盘子,如今是冷链班组组长,月薪八千,还负责培训新人。她的转变,靠的不是政策施舍,而是我们给了她学习机会和上升通道。”

    第二站是村史馆。他停下脚步,指着墙上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1970年代初,卢源带着村民抬石头修渠的场景,人人衣衫褴褛,却眼神坚毅。“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信念。今天,我们有了钱、有了技术,但如果丢了这份为百姓做事的心,再多的高楼大厦,也不过是废墟。”

    第三站是老槐树下的石碑。他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面对学员:“你们每个人的背后,都有几百、几千双眼睛在看着。他们不是等着你发救济粮,而是盼着你带他们闯出一条路。这条路可能泥泞,可能曲折,但只要方向是对的,就值得走下去。”

    他说完,全场寂静无声。

    良久,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培训结束时,一名藏族学员走上台,献上一条洁白的哈达:“李老师,您让我明白,不管在哪里,只要心里装着群众,高原和平原,都是一样的土地。”

    李天明接过哈达,郑重地挂在卢源的照片旁。

    他知道,有些精神,是可以跨越地域、民族与时代的。

    新年将至,一场罕见的极寒天气席卷北方。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八度,许多村庄停电停暖,道路封闭。苇海村依靠自建的生物质能供热站和双回路电网,保持了正常运转。不仅如此,他们还开放村内避难中心,接收周边受困村民近百人,提供食宿与医疗救助。

    市应急办专门来电表扬,称其为“极端气候下的基层韧性典范”。

    李天明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我们不是为了当典型才做的这些事,而是怕哪天轮到自己时,没人伸手。”

    除夕夜,全村聚餐。大礼堂摆了五十桌,男女老少围坐一起,吃着炖羊肉、韭菜盒子、酸菜白肉锅,笑声不断。舞台上,孩子们表演了自编自导的情景剧《我们的村子》,讲述从贫困到富足的变迁历程,最后一幕,全体演员举起横幅:**“感谢党,感谢时代,感谢每一位奋斗的人。”**

    李天明坐在台下,眼眶湿润。

    散场后,他独自来到河边。夜空清澈,繁星如织。他点燃一支烟,轻轻插进雪地。

    “卢书记,今年村里人均收入突破四万二,医保全覆盖,孩子上学全免费,六十岁以上老人每月领补贴,连wiFi都通到了猪圈。”他低声说着,像是汇报,又像是倾诉,“我们都活成了您当年盼望的样子。”

    风拂过芦苇丛,沙沙作响。

    他仰头望着星空,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卢源临终前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小李子……别怕得罪人……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历史会记住你……”

    如今,他终于懂了什么叫“历史会记住”。

    不是因为上了报纸、得了奖章,而是因为你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子里,选择了做正确的事,哪怕没人看见。

    正月初六,央视《面对面》栏目播出对他的专访。主持人问:“您有没有后悔过留在农村?”

    他摇头:“从来没有。我只是做了自己喜欢的事??种地、带人、建家园。如果说有什么遗憾,那就是卢书记没能亲眼看到今天。”

    “如果让您对自己说一句话,您会说什么?”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坚定:

    “谢谢你,一直没忘了初心。”

    节目播出当晚,微博热搜出现话题:#原来中国还有这样的农村#,阅读量破十亿。无数年轻人留言:“我想去看看”“我也想回乡试试”“原来改变可以从一个小村开始”。

    而在这片喧嚣之外,李天明一如往常,五点起床,巡视大棚,帮老人提水,陪孩子读书。

    他知道,荣誉终会褪色,流量总会过去,唯有脚下的土地,永远诚实。

    清明又至。

    他又一次站在老槐树下的石碑前,手里捧着一本新印制的《村级治理实务手册》,封面上写着:“献给所有相信土地力量的人。”

    他把书放在碑前,轻声说:“卢书记,我会一直走下去,直到走不动为止。”

    风吹起他的衣角,远处传来孩子们清脆的歌声:

    > “春天来了,种子发芽,

    > 我们浇水,我们种花,

    > 爸爸说,这片土地会说话,

    > 只要你真心爱它……”

    李天明闭上眼,嘴角微扬。

    阳光落在石碑上,映出四个苍劲大字:

    **“为民者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