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剑》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青天有想法
天宫一处别院,大真人真身推门而出,来到一棵桂花树下,然后将手里的那罐茶叶递给身侧的一个童子,后者接过之后,带着前往库房那边,那边有些世间修士送来天宫,敬献给这位大真人的东西,想送大真人东西的人很多,但能有资格送的很少,大真人收的东西更少。至于收的东西,大真人也绝不自用,全都放在某处封存。身为五青天之一,已经是这个世上最了不起的五人之一,世间珍宝,再难动这位大真人的心神。这会儿大真人来到桂花树下,有身影缓缓在这里凝结,正是已经“远游”离开天宫,前往妖洲问剑的冥游圣人。大真人的小师弟。冥游圣人看向眼前的这位师兄,想了想,说道:“师兄是对的。”大真人看着自己这个一直想着要另辟蹊径走上一条别样道路的师弟,没有急着说话,当初冥游授意玉京山做事,他自然是知道的,但他对此,什么都没说,只是他的不闻不问,本身就是对这样行为的一种否认,不过修行到如今,冥游的境界已经不浅,有些事情,即便是他这个青天师兄说了,他也是不一定听的,既然如此,大真人不开口,就权当磨砺眼前的自己这个师弟了。毕竟在他看来,自己终有一日要走入那片凉夜中,而道门的未来,就在自己这个师弟肩上,想要他成长起来,简单的说教,那是不行的。“布局太早,手段太简单,也太过粗糙。”大真人仰起头看了看自己头顶的桂花枝,在天宫,这棵桂花,四季常开,仙宫不是凡尘之处,这树也不是凡种。“但最主要的,其实是东洲有问题。”大真人微笑道:“你那些手段,放在别处,有我天宫在后,有你在上面,大家多少要卖几分薄面,总归不会做成这样,可在东洲,事情便不一样。”冥游圣人蹙眉道:“师兄的意思是说,李沛还看着东洲?”大真人叹气道:“他怎么能不看着呢?自己那个那么喜欢的弟子,就出自东洲,明明只差一线,最后却就此陨落,换谁来都想不通,况且他还是李沛,他要是能想通,他就不是李沛了。”提及李沛,这对师兄弟其实都心情复杂,对于冥游来说,他另辟蹊径,以道法炼剑,走得就是一条要在以后跟李沛争这剑道第一人的路子,是真正的所谓大道之敌,不过他不仅没能翻过李沛这座高山,就连当年,在李沛的那个弟子手上,也没有讨到便宜。想起那一战,冥游圣人至今都不能平静,他不是不能输,修行一事,他当然知道拼的不是一时的得失,输了,等下次再赢就是,可偏偏当年跟解时一战,对方赢得随意,赢了之后,还云淡风轻,不当回事,甚至还轻飘飘丢下一句,“这就是大真人的师弟?”这句话里,羞辱意味浓郁,在于他不提自己的身份和名字,只以大真人师弟称呼,甚至于对于大真人,他也没有什么尊重。当然,如果只有这句话,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一次输了,还有下一次,等到下一次赢回来也就是了。可问题就在于,从此之后,解时便再也没给了他赢下来的机会。他身死道消,就此消散在天地之间。此后冥游每每想起这位解大剑仙,就只能想起那句“这就是大真人的师弟?”几乎成了他的心魔。“这三百年来,我一直都想知道李沛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要做什么,可我想不明白,只能隐约猜到,东洲必有他的谋划。”大真人平静道:“当初他不得不封山,所有人都觉得他跌落谷底,从此再难翻身,但一位青天,没死之前,谁要是轻视他,谁就是世间第一号的蠢货。”冥游圣人笑道:“那看起来,赤洲那位就很蠢了。”大真人摇了摇头,“他只蠢了一半,他的想法没有问题,认为世间一切算计都没有意义,只要自己足够强的时候,那些算计就是阴沟里的老鼠,露头一脚踩死就行,到了如今,我也认可他这个想法,但问题是,他以前不是最强的,以后也不是最强的,既然当不了最强的那个人,甚至没有强到所有算计都对他没用的时候,他的想法就很可笑。”冥游圣人微微蹙眉,深思起来。大真人看着他,“冥游,其实你也一直在期待,解时哪天再回来吧?”剑修一脉,无疑是道门一脉最需要忌惮的,但作为道门的第二人,冥游圣人对于解时,的确很不愿意他真的身死道消,从此再不归来。因为他不归来,那么自己那心魔便再也没有破除的那一天。说要让人想明白一件事,本就是很难的。冥游圣人沉默片刻,开口道:“此刻再遇到当初的解时,我必然能胜他。”对此,大真人没说话,三百年了,冥游自然往前走了一大步,再遇到三百年前的解时,赢不了才是笑话,可如果解时还活着呢?这三百年来,会止步不前?又如何说?这种道理,大真人不用说,冥游圣人自己也能明白,所以不必说。大真人揉了揉脸颊,“去妖洲那边吧,你那路子,到底还是还要杀些人才知道难在何处的,至于最后能走到什么地步,我虽然能看出来,说了你不信,我也无法十成把握说我能看透一切,毕竟所谓青天在上,可我头上,还有一片真正的青天。”冥游圣人微笑道:“既然已经选择如此走,师兄便不必担心,我也不会后悔。”大真人说道:“你个人的事情,我倒是不担心,各自的道各自走,只是我之后,道门需要你,你的肩上,担子不轻。”冥游圣人沉默片刻,说道:“不会让师兄失望的。”“只是东洲之事,那玉京山的修士,柳仙洲杀不了,是何人手笔,师兄要心中有数才是。”“许是李沛的谋划,许是别人趁乱做事,世间的九位圣人,除了你之外,还有八个呢,就算不提在天外坐镇的干渭,还有七个人,这几人都与你有大道之争,要怎么找呢?”大真人微笑道:“平日里,他们见我,自然低眉顺目,但在我背后,咒我早死的,其实不少。”“最稳妥的法子……”这一次大真人这句话才开口说了一半,冥游圣人便生硬打断,“师兄万寿,不要再提此事。”大真人并未动怒,也就是不再说话罢了。冥游圣人最好的成道时机,其实就是等他身死道消之时,他借着这位师兄的散道机会,一举在中洲证道,中洲道门经营多年,对于道门修士来说,证道算是得天独厚,甚至于这些年,他冥游两字,在中洲各大宗门,也是有一块牌位的。所以他要是选择如此行事,在大真人来看,难度最小,也最容易成功。但是依着冥游圣人来看,这样行事,他不愿意接受,他总觉得,如此证道,此后成就有限,道心有瑕。其实能成就青天四个字,只要摆出来,世上九成九的修士都会点头,哪管什么路子和最后的成就有限,只要能当上青天,那就够了。但有些人求之不得,有些人却弃之如敝履。大概也只有不屑如此的修士,才能从万千修士里厮杀出来,来到距离那青天的一线之间。冥游圣人从来看着的都是东洲那块“无主之地”。冥游圣人深吸一口气,“师兄有些耐心等着便是。”大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师弟,说道:“我不等着又能如何?你若是能听我的,我何必说这些,可实际上,我说了这些你也不听我的,我也无可奈何。”冥游圣人忽然说道:“师兄为何不物色其他弟子?”大真人哑然失笑,“怎么,你当这是街边的大白菜,随便一个人就行?那几位,看着距离所谓圣人之说,不过一线之隔,但千差万别。至于那些个年轻人,也差得远,时间不够是一方面,没有那股气也是一方面。”说到这里,大真人顿了顿,忽然道:“泰宁师兄那个弟子,其实很有机会,只是道不同。”“只论天赋,他不比你差。”冥游圣人自然知道大真人说的是谁,师兄讲经,也只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敢当众辩驳了。而且并非仗着大真人师侄这个身份。“若是师兄有意,我便去将他抓回来。”冥游圣人微笑道:“我不听他讲话,只是出手,他也没什么法子。”大真人有些无奈,“你既然不愿,他如何能愿意?你把他抓回来,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何苦来哉。”他摆摆手,拒绝了冥游圣人的提议,实际上,大真人对于那个离开天宫的年轻人,自有别的想法。冥游圣人无奈,天宫虽然还有一个天才弟子仙官,在他看来,不会比那个柳仙洲差,但既然自家师兄没提,那就是不适合。“罢了,这些事情都是师兄操心,师弟就只好好好修行,不管这些了。”冥游圣人很快就想明白了,微微一笑,就要离开。大真人嘱咐道:“有空的时候,还是要多想想,此后道门离不开你。”冥游圣人点点头,然后整个人就此消散,理应是前往妖洲了。等着这个师弟离开之后,大真人这才继续看向远方,仙气缭绕之处,有仙鹤起飞,盘旋于天际,大真人开口喃喃,“有时候,我都有些怀疑了,可也实在是你李沛实在太了不起了些。”…………古严真人返回玉京山,找到了一直等着他的海器真人。这位玉京山主在听完古严真人这一趟之行的细节之后,微微一笑,“要给师兄道喜了,大真人讲经,这世上可没有多少人能听到,师兄这一趟,倒是福泽深厚的。”古严真人微微蹙眉,“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何大真人要惩处我们,甚至连带着将冥游圣人一并惩处了。”海器真人微笑道:“大真人如此做,自然是为了堵天下人的嘴,此事最后要是让外人知晓了,也说不出来什么,再说了,这不过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名额取消了,不见得是坏事,说不准这会儿天外已经有些动荡不安了,大真人如此做,说不定是好意。”“终究是你的猜测,我看大真人或许真是动怒了。”古严真人担忧道:“兴许大真人和冥游圣人,两人早生间隙,冥游圣人所做之事,大真人也不知晓。”海器真人看了一眼古严真人,叹气道:“师兄,若是大真人不收茶叶,你说这些,都有道理,但大真人既然主动开口,收了茶叶,自然是为了安我们的心。”古严真人若有所思,他到底还是没这位山主师弟看得真切。“还有,大真人所说,东洲之事我们不再掺和,师兄以为是什么意思?”海器真人笑着开口,对这位师兄的天宫之行,他一点点分析,其实他也知道,这本就是大真人留给他的一个问题。要他来解。古严真人试探道:“是怕此事再闹大,天宫那边也无法遮掩什么,最后牵连到冥游圣人?”海器真人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说道:“有时候,旁人说话,不要去听他说了什么,反而要去想,他没说什么。”“大真人说了不要掺和东洲的事情,却没说那个年轻剑修和柳仙洲离了东洲,我们也不管不顾。”海器真人平淡道:“听说那位西洲剑修,离开东洲之后,要去灵洲,而后北上妖洲,他要是死在灵洲或是玄洲,又能如何呢?”古严真人这一次终于听懂了,说道:“那我亲自去一趟?”海器真人听着这话,自然便有些无奈,“师兄啊,你这么一位云雾大修士出面,什么意思呢?真保证不露出半点蛛丝马迹吗?要是露了马脚,咱们玉京山,咋办啊?”海器真人说道:“反正我可不想某天睁开眼睛,就看到有无数道剑光直落玉京山,柳仙洲身后宗门不大,但他可是一座西洲剑修的宝贝疙瘩,那些个大剑仙,都把他当成子侄看待,要是让那些家伙知道柳仙洲死在咱们手里,一洲起剑的事情,西洲那帮剑修,不是做不出来。”古严真人有些汗颜,“此事的确是我有欠考虑了。”“只是此事,我们不做,那么……大真人那边?”海器真人不说话,只是看了看远处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