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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剑》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敲乌龟壳
    世上头一遭见面的两人,关系大概能分为两种。一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另外一种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此刻的周迟和元年,其实本来就不投机,但却还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当然两人,也本不是知己。从前不是,以后也很难是。元年看着这对年轻男女,脸色依旧很不好看。搏命一事,他这辈子是能躲就躲,今日却看着怎么都躲不过了。眼看着对面的周迟往前走了一步,元年赶紧再次开口说道:“你真的不再多想想了吗?”周迟哑然失笑,“真不知道你这个境界是怎么来的,这般怕死?”元年一脸理所当然,“修行一事极难,能走到这一步更难,自然要好好惜命才是,你没去过妖洲,你根本不知道,在那边,到底有多凶险。”七洲之地,人族六洲,妖族一洲,要论修行境界和修士数量,妖洲那边即便排不到第一,也不会太落后,但要说性子,只怕不管是武夫还是剑修,都比不上那边的妖修性子暴戾。一言不合,那就是真要生死相见的。许多妖修对此,苦不堪言。其实当初的白,和如今的元年,选择远走妖洲,来到东洲,都有类似的原因,甚至于在其余的人族道洲里,也是有不少的妖族修士的。这些妖修离开妖洲,也有类似理由。周迟不言不语,对这些并不关心,外人可以来东洲,在这里蛰伏也好,潜修也好,但若是为恶一方,自己又有能力收拾,那就不可以。剑气渐起,杀心渐生。元年感受着那些锋芒剑意,摇了摇头,神色就此严肃起来,“看起来是没得谈了。”周迟挑了挑眉,“是一直都没得谈。”元年说道:“那你与我说这么多做什么?”“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我刚刚打过一架,这会儿总要喘口气才好继续杀人。”周迟微微开口,声音倒是有着很随意的意味。白溪则是以心声开口,“有把握吗?”周迟同样以心声开口道:“凡兵战之场,立尸之地,必死则生,幸生则死。”白溪恼火道:“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周迟有些无奈,“这话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就不想跟咱们拼命,那么他就肯定要死,咱们都没这个想法,那肯定自己是要赢的。”“再说了,你我联手,哪里输过?”当年的东洲大比,之后的甘露府一事,不算如今的泾州府,周迟跟白溪两人联手,还的确是没有输过。而且他们两人联手,对手都不弱的。至少都差了一个境界。白溪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家伙说的没什么道理,但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反正还是那句话,我在前面,你查漏补缺就是,不必勉强。”周迟看了一眼自己握住的飞剑,然后微微抬眸,剑气横生。白溪按住刀柄,不说话,那就是不答应,但不到必要的时候,她才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这个家伙看着大大咧咧,一些个事情上,真要计较起来,那可是絮絮叨叨的。烦人。就在白溪多想的时候,这边的周迟,已经起了一剑。一条浩荡剑光,气势汹汹,骤然下落,打了那边的元年一个措手不及,轰然一声,就此落到了他的身上。但他青衣微荡,整个人身子摇晃片刻,最后竟然没半点损伤。果然是身负一个不轻的乌龟壳。元年先是微微皱眉,随即似乎有些大喜过望,“我当你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原来也是个绣花枕头,既然如此,那就死去吧!”饶是周迟这样的人,听着这话,也觉得很是古怪,怎么眼前这家伙,一惊一乍的?元年话音刚落,整个人就朝着这边的周迟扑来,带起一阵大风,吹拂得他那身青衣猎猎作响。周迟微微抬眼,手中的飞剑悬草汇聚一粒剑光,朝前而撞,一线而开。元年原本想要躲过这一剑,直接掠到周迟身前,然后给这个年轻剑修一顿老拳,但却没想到前扑之时,身前那一线剑光,骤然铺开,竟然将他所有的前行之路,就都堵死了。他不得不在顷刻间便开始面对这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剑光。元年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一头撞入那些剑光之中,无数剑光落到他的青衣之上,顿时在他的青衣之上,留下无数道火星。宛如金石相交。只是这些剑光,没能斩开元年的这件青色衣衫。元年已经到了周迟身前一丈外,下一刻,他就能近身一丈,而后毫不意外的,绝对会有一拳重重砸下,让周迟人仰马翻。这样境界的妖修一拳,威势如何,可以自己去想。但就在此刻,元年忽然看到自己眼前好似有一粒白光,在这里骤然绽放,而后一条纤细剑光喷涌而出,但声势却极为浩大,宛如江潮一线而开,撞向前方,。元年撞向这一剑,凭着自己那身体魄,直接将其撞碎,但还不等着他欣喜,那崩碎的剑气宛如一场大雨,无数剑雨就这么前仆后继地砸到了他的身上。噼里啪啦,连绵不断。元年的青衣未破,但他的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不为别的,自己虽然能硬抗,但那些剑气落在身上,生疼!这个年轻剑修的剑,比那个女子武夫的刀,重太多了。周迟提剑一抖,这里有丝丝缕缕的剑气弥漫而开,宛如光晕,将周迟和白溪映照得好似天上的神仙眷侣,不过这样一来,反而就显得对面的元年有些寒酸。剑雨稍歇,元年从那剑雨里挣扎出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一袭青衣,上面半个印子都没有,但他却不见得有多高兴,这会儿一点伤都不受,说不定等会儿就要挨一剑大的。果不其然,在他这个念头生出来的同时,这边的那些弥漫剑气,很快便汇聚而成一线,撞向自己的胸口。这一剑,元年根本不想去试试到底威势多大,应该早在剑光前掠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到了里面蕴含着的无穷剑气,这一剑,要是当成一个归真剑修递出来的,那他就活该受苦。不过即便元年已经生出了要躲避的心思,但在片刻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元年,顷刻间便被那一剑撞中肩膀,硬生生将他撞飞出去,大概数丈。然后硬生生撞碎一道墙壁。周迟正等着对方再来扑杀自己,可片刻之后,他脸色便微变,因为他的剑识之中,元年竟然是不愿意纠缠,就此想要远走。白溪也感受到了,问道:“就让他走吧?”周迟笑了笑,摇头道:“他在等着我去追。”白溪有些不明白,周迟反而转身走入将军祠里,一边走,一边说道:“有些时候,跟人想斗,斗的事情,就不一定只是境界了,还有一颗心。”周迟笑道:“这里面的弯弯绕,你要是不嫌烦,我慢慢说给你听?”白溪摇摇头,“嫌烦。”周迟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一点脑子都不想动?”白溪一脸理所当然,“跟你在一起,不用动脑。”言下之意就是,她自己的时候,会动。周迟不多说什么,只是刚走进将军祠中,一道青色身影,骤然从天幕坠落,其势汹汹!周迟早有准备,手中悬草顺势一丢,便朝着天空而去,带着一片剑气,撞向那道去而复返的青色身影。元年得去而复返,在周迟看来本就是个不可能的事情,一个修士再如何反复,都不会如此无端,尤其是对于一位登天境修士来说,要是真这样,这一身境界,就要变成纸糊的了,旁人用筷子,一捅就穿。每一个能走到高处的修士,不管脾气品性如何,但有一点,肯定是所有人都不会质疑的,那就是此人必有过人之处。心智也不会那般脆弱。剑光拔地而起,涌向天际,恐怖的剑光合作一处,声势浩荡,如同一条光柱,此刻往天幕撞去,就是要撑起一座天地般坚决。元年的身躯瞬间被这条剑光吞噬,一时间,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形。但周迟看到那些剑气的流动轨迹,其实很明白,这一剑,根本没办法斩开这个这家伙的身躯,只是这一剑,也绝不算徒劳。都说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难不成真当将那石头砸穿的时候,只说那最后一滴水才有功劳,前面那无数滴水,都是徒劳无功?不是这个道理的。剑光去势汹汹,接连不断,宛如一场大河奔腾不停歇,这一剑,其实就是眼前的这个景象,就已经足以斩杀一般的归真中境,乃至上境的修士了。可眼前的这个家伙,明摆着,没那么容易杀。很快,元年从剑光里挣脱出来,然后重重一拳砸向周迟头顶。周迟抬手,悬草横在头顶,面对这一道恐怖到了极致的拳罡。天地之间再起大风,将周迟的一身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下一刻,地面瞬间皲裂,然后轰然破碎,周迟被这一拳砸入地下,元年自然跟着追杀而去,一时间,两人都消失在白溪的眼前。白溪还来不及失神,很快另外一处地面也轰然而开,周迟的身形重新出现,看着有些灰头土脸,但眼神里,神采奕奕。“不好杀,但不容易死。”周迟以心声开口,算是将这一战自己的处境都说透了。那元年的本体,理应是一头大乌龟,不过也肯定不是一般乌龟了,说不定是什么上古异种,这让他背着那乌龟壳,很难敲开,但龟壳敲不开也就敲不开了,天底下哪里有听闻那乌龟咬人能咬死人的?白溪同样问道:“该怎么敲开他的乌龟壳?”周迟揉了揉有些乱的发丝,摇了摇头,“暂时不知。”…………元年跟着从地底撞出,将周迟裹胁进入祠堂里,但也没有平静多久,祠堂里便轰然几声巨响,一座祠堂摇晃,青瓦坠地。然后是木柱崩碎,木屑满天。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这里离开,而后便撞入小镇某处,溅起一片尘土。在一处低矮民房,元年一拳砸穿一座土墙,这边的周迟则是一剑点在他的咽喉处,但同样也是,剑身都弯曲如满月了,都尚未刺进去。元年一拳砸开飞剑,然后沉肩撞向周迟的心口,但周迟侧身之后,顺势就给了元年一拳。砸在他的肩膀上,同样也是迸发出一道金石之声。元年身形不摇不晃,甚至还开口嘲讽,“你一个剑修,不提剑杀人,非要动拳头,什么意思?是觉得想要一拳打死我?”周迟只是笑道:“是觉得你的拳头不够硬,打不死我,想要你看看我的。”元年脸上闪过一抹厉色,他的确有一身几乎在东洲堪称第一的体魄,但攻伐手段,还是太少了些。这些年修行,他其实一直在思考,到底是要在如今已经不算差的体魄之后,去钻研那攻伐之术,还是说继续打熬体魄,让自己更上一层楼。考虑之后,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这样的保命手段,杀不了人不重要,不被人杀了,那就是很好的事情嘛。不过这样的弊端自然是很明显,就是现在,他虽然暂时无性命之虞,但明明境界比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要高出一截,可还是无法重创对方。不过既然境界更高,他就不怕后面的事情,依着这境界,总归是能耗死对方的吧?对面一个境界更浅的剑修,剑气难不成无穷无尽?就算是他的剑气比旁人的要多一些,难不成又能凭着那些多的剑气,就能将他的那宝甲真正的破开?不可能的。元年不相信会有这件事发生。元年在沉思的时候,周迟忽然开口,“要是再来一个登天,擅长杀伐,大概我就真要死在这里了。”“咱们那位皇帝陛下,理应不会是那种糊涂的人,自己不能亲身前来,总要将能派出来的人都派出来才是,这样才能一锤定音,他却不这么做,看起来是真的没人可用了。”周迟笑道:“他都没人可用了,那就是真的该死了。”元年微微蹙眉,随即说道:“你别想那么多远处的事情,你先想想自己,是不是能活着离开?”周迟看了一眼元年,抬了抬眼眸,“你就别想那么多了,等会给你抖搂几招真正的剑术,别吓哭了就行。”元年刚要反驳,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之前不曾感受过的浩瀚剑意。骤然而起,剑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