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剑》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 问答
剑气浩荡,缓慢灌入了那柄飞剑的剑尖之上,然后缓慢喷涌,着落到龟甲上。其实可以这么说,一整个世间的剑修,能够以归真境做到这一步的,不会超过十个人,而要是真当周迟的剑刺透这元年的时候,便只怕剩下了四五人。柳仙洲肯定有这份本事,在柳仙洲之外,恐怕也会有一两个剑修,同样有这份本事。元年这会儿已经无法翻身,因为剑气太重,压在龟甲上。他的四只脚这会儿都好像在承受着天底下最重的存在,几乎已经无法站直,这会儿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些刺痛感。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仿佛看到了那片凉夜。“周宗主,有话好好说,你我之间,不一定非要不死不休的!”元年慌了,这会儿已经开口了,生怕周迟一言不合,真的给他一剑了结了。周迟只是漠然看着眼前的这头老乌龟,这一战,其实真说不上如何凶险,至少面对这老乌龟,甚至还没有当初在甘露府面对那石吏的师父来的凶险。区别只有一个,这老乌龟不善厮杀,只是一味苦修,所以到了此刻,才会举步维艰。但实际上他面对旁人,也没有什么,可偏偏要面对的人,是周迟这样极为擅长杀伐的存在,有他在,局势自然就不一样。周迟深吸一口气,这一剑终于开始下落。无尽的剑气,从悬草的剑尖这边喷薄而出,跟龟甲某处相撞,在这里顿时便迸发一大片璀璨的剑光。元年自然也不会这样束手待毙,这会儿他也是调动自身的气息,游走到那龟甲上方,硬抗那一剑。到了现在,他已经没了别的选择,只能如此。这是一场攻伐和防御的较量。元年就像是一块极好的磨剑石,作用就是让周迟的剑,更锋利一些,再锋利一些。不知道过了多久。啪嗒一声。元年已经跪下了,他再也坚持不住,身背的那一剑,实在是太重太重,不仅是让他抬不起头来,更让他站不起身来。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龟甲某处正在遭遇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一次攻伐,但即便他已经将自己身上的那些气息都调动起来,却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他有预感,自己被那一剑刺穿,是时间关系了。但他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这一生,花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在自己的龟甲上,最后却要落到这么个下场。“周宗主……”元年再次开口,这会儿他满脑子,只有悔恨,只剩下悔恨。他怎么都不该来的。早知道这个年轻剑修很难缠,但他没有想到,竟然难缠到了这个地步。要早知道,早知道……元年有些万念俱灰,心中那口气本来就不稳,这会儿一开口,那口气就这么散了。这口气一散不要紧,一瞬间,这边的剑气就趁虚而入,骤然一起,就好像是一条蚂蟥找到了一道伤口,开始拼命的往里面钻去。那无尽剑气不断往前,龟甲裂开了一道口子,就此出现了一个缝隙。顺着那道裂痕,那些剑气往前而去,终于在这个时候,将这龟甲斩开了。一道裂痕接着一道裂痕的出现,剑光这会儿再前行,已经没了任何阻拦,轰然一声,已经将其刺穿了,直接贯穿元年的身躯,剩余的剑光,更是直接砸入地底,砸出了一个深深地坑洞。元年哀嚎不停。周迟不管这些,只是看了一眼白溪,他这会儿脸色苍白,只怕很难再出一剑了,但元年的心头物,却还是有机会就此离去。果不其然,很快,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色乌龟,闪烁着光芒,从这元年的妖身里挣扎而起,朝着远处掠走。白溪早有准备,看到那只青色的乌龟掠出的同时,便一刀斩出,轰然一刀,就此将其斩成两半!周迟看着这一幕,才拔出悬草,从那元年的真身上翻身下来,只是险些有些站不稳。白溪正要走过来搀扶周迟,不远处的山林之间,脚步声匆匆。听声音,已经不是一两个人了。等到脚步声临近,周迟已经几乎能判定是什么人了,因为除去脚步声,他同样也听到了一些甲胄相撞的声音。这是一队兵卒。很快便围了上来。那队兵卒,人人生得高大,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血腥气,看起来,绝不是一般的州军,那就是南边的边军了。领头的一个将军走了出来,同样生得高大,身上血气滚滚,竟然是个归真初境的武夫。大汤王朝的边军里,的确有些能人。他看着这面前的一对男女,没有询问两人的身份,只是问道:“马将军是被你们杀的?”不等周迟或是白溪开口,这位身材高大的边军将领便冷声道:“你们可知他的身份?!敢随意擅杀边军大将,不管你们是出自哪座宗门,都是不行的!”白溪皱起眉头,“杀了就杀了,你又能如何?”话音未落,白溪已经往前一步踏出,然后朝着前方就砸出了一拳!轰然一声,对面在电光火石之间也很快递出一拳,双方在这里骤然相撞,一道恐怖的气机瞬间四散,将周遭“幸存”的树木,被这道气机波及,瞬间断裂不少。那些个士卒也被这道强大的罡风吹得站立不稳,往后退去数步。脸色苍白的周迟站在原地,倒是只吹得他衣袍摆动。那位边军将领往后退出几步,才在一块大石前站稳身形,这位边军将领脸色难看,怎么都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白衣女子看似柔弱,拳头却如此之硬。拳头硬,其实代表着的就是境界高,可这么个柔弱女子,也能有这个境界?不过那边军将领却不傻,很快便猜到了白溪的身份,“是黄花观的白仙师?”白溪漠然不语。那边军将领既然猜出了白溪的身份,那么在她身边这个,即便是没见过,也该知道是谁了。如今东洲风头最盛的年轻剑修,重云山宗主,周迟。“这位想必就是周宗主了。”那边军将领平静道:“在下南疆边军副将石重,见过两位仙师。”只是这话刚说完,他便跟着摇了摇头,“即便是两位仙师,擅杀我边军大将,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石某不能当作不知晓。”石重冷着脸,他虽然和那马长柏一直都不太对付,但毕竟是同袍一场,这种事情,他不可能袖手旁观,哪怕为此自己也或许要身死在此。周迟微笑道:“石将军是觉得能留下我吗?”石重摇摇头,“周宗主如今在东洲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石某虽说有些境界,但也不敢说能留下周宗主,但这件事至少要有个交代,至少要请周宗主走一趟帝京,让太子殿下决断。”周迟看着石重,依旧很是淡然,“我要是说,我不愿意走这么一趟呢?”石重微微蹙眉,依着过往东洲的传言,这位周宗主虽说年纪轻轻便境界不浅,但到底还是个讲理的,怎么现在这般了?难不成真是因为灭了那宝祠宗之后,个人已经早就不是寻常心态了,已经觉得自己是东洲的山上之主后,便对山下之人,山下之事,处置随意了?石重深吸一口气,“既如此,那石某就要试着看看能不能留一留周宗主了。”他这话一说出来,这边的士卒们也都往前走了一步,由此可见,这边军的士卒,的确是大汤最为精锐的一批人。周迟忽然道:“以前太子殿下曾与我说过,他平定南疆,其实你石将军出力不少,要是没有石将军,南疆的局势,也不会这么好。”石重皱起眉头,问道:“周宗主此言何意?”周迟笑了笑,“马长柏是什么德行,你比我更清楚,平日里做的那些恶事,想来石将军不能一件都不知道吧?这样的家伙,不管是谁杀了他,又有什么错?”石重一时间并没有说话,马长柏的事情,他当然知道,甚至于他还曾向太子殿下上过密折,参过这位边军大将,这并不是因为他想要上位,只是看不惯对方的所作所为,但自己递上去的折子,也就得到一句批复,且等之。他虽然不知道要等多久,但总觉得依着太子殿下这样的人,总是不会骗他的,迟早有一日,马长柏定然是要被明正典刑的,但马长柏可以死,那按着朝廷制度来处理,绝不能让外人私杀,这是他不能接受的。要能如此做,那么要朝廷有什么用,要这些上下官员来有什么用?周迟看着没有说话的石重,笑了笑,“想来你在想,马长柏可以死,但却不能死在我手上,那我便有一问。”“要做一件事,依着对的路走下去,得不到结果。按着错的路子走,却能得到一个好结果。要是这样,石将军为如何选?”周迟微微开口,声音里有些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石重沉默不语,这个问题,他要细细思索。周迟也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着这位石将军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