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剑》正文 第五百六十八章 救命恩人
阮真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他早在这四周布下了禁制,小沙弥早就已经没办法逃离此地了。此刻这一掌,看着随意,但实际上,不过是收网而已。是所有手段到此刻的结束,所以才让小沙弥看着显得很呆。但显得很呆和真的呆,到底还是两回事。小沙弥修行这么多年,虽说没有什么厮杀经验,但到底是这个境界修士,到了此刻,也是反应过来了,他骤然尖叫一声,发出了一道极为尖锐刺耳的声音,那音浪骤然而起,竟然在顷刻间,便逼退了那片天火,瞅准机会,小沙弥骤然化作一只通体金黄的老鼠,往远处掠走,只是不过数丈之后,他的前面,就再次出现了一道火墙。金黄老鼠撞到了那火墙上,便瞬间被点燃了皮毛,金黄老鼠吃痛不已,开始哼唧起来。看着这一幕,一直在不远处的高瓘都觉得有些想笑,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这只老鼠还在那边大放厥词,说是要证道青天,这样的言语他现在都还没忘记,这会儿还没过多久,就被阮真人打得抱头鼠窜,一时间的天地之别,很难不让高瓘觉得好笑。阮真人这天火秘术,用来对敌,一般不知道根脚的修士,都是要吃大亏的。至于这小沙弥,小小佛妖,其实本就天生被其克制,这会儿如今惨状,就也是在情理之中了。“老哥哥,火小一些,等会儿咱们哥俩能吃上一口烤耗子,正好也是看看这吃灯油长大的耗子,是有个什么不同法。”高瓘笑呵呵开口,反正是看热闹不嫌事情大。阮真人微笑道:“在这地方杀人就算了,还要吃荤腥,禅师再好的脾气,只怕都受不了。”高瓘笑着摇头,“不关事,前两日那庙里还有僧人在山上找了野鸡蛋,跟我一起在山林里烤着吃来着。”本来这边动静已经不小,引来了小庙里的仅有几个僧人,这会儿听着高瓘这番话,几人都面面相觑,一脸愁苦,不是说好了,此事可以做,但不可以往外传。这个施主,生得这么好看,但怎么嘴像是棉裤腰一样,松垮垮的。阮真人对这样的事情也就是一笑而过,此刻他指尖再次生出一片火焰,喷涌而出,将原本火势渐小的那只金黄老鼠皮毛再次点燃。一时间,哀嚎声在这里又不断传出。两个云雾境,在这里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高瓘转过头去,懒得再看这边的光景,反倒是招呼那边的几个年轻僧人过来,跟他们说了说此间的事情,这会儿这帮人,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有年轻僧人听过之后,大为震撼,“山青师弟是师父捡回来的,师父还一直说他颇有慧根,只怕是想着以后都要将住持之位传给他的,没想到竟然是一只妖!”高瓘心想,佛妖吃了这么多灯油,可不就是颇有慧根吗?不过紧接着这边就有一个年轻僧人反驳道:“才没有这回事,师父虽然说山青师弟颇有慧根,但也说过师弟他想得太多,心中无光明,断然是没有打算将住持传给山青师弟的。”听着这话,高瓘有些好奇地问道:“老禅师是这么说的?”年轻僧人点点头,“那时,我和几个师兄弟一起打了只兔子解馋,但山青师弟没有吃,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师父就知道了,找来了,我问师父是不是师弟告密,师父摇摇头,没有回答我,只是师父走的时候,好像抹了抹嘴,说了一句师弟心中无光明,原话或许不一样,但肯定是这个意思了。”高瓘眯起眼,说道:“看起来老禅师还是个明白人,不过那日的烤兔子,禅师也吃了?”年轻僧人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边的高瓘,问道:“施主怎么知道?”高瓘说道:“抹了抹嘴,不是馋了,就是嘴上有油,我看禅师馋了不见得会抹嘴,但嘴上有油,肯定要抹。”“你们这座寺庙,倒是真怪怪的,不信佛也就算了,怎么荤腥也半点不禁?”年轻僧人弱弱道:“师父说,我们要下田种地,体力耗费不小,所以要吃些荤腥才好,不然没有力气,所以那日我跟施主说,那野鸡蛋不可往外说,我们倒是无所谓,主要是害怕师父的名声变差。”高瓘苦笑不已,这座小庙,与其说是一座小庙,其实倒不如说是一座宅院,里面住着一家子人,务农种地,长辈时不时教一些道理,但更多的道理,还是只能从他身上看到,而不是言语。这种感觉,对于佛门来说,很是荒诞,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又十分真实,到了此刻,高瓘算是完全明白了,为何这座小庙要取名叫做搬山了。搬山之后,只剩下一个人字,这里的众人,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非佛,也非僧人,不曾高高在上,不曾坐享其成,而只是跟寻常的百姓一样,作为最为真实的人,供养他们的,并非旁人,而是他们脚下的土地,是他们自己手中的农具,是他们日复一日的劳作,春日播种,夏日除草,秋日收获,冬日准备来年的种子。一年四季,低头都有事情做,那便是一年又一年。一年接着一年,一晃眼,似乎便是一辈子。高瓘眯起眼,总觉得有些感触,寻常修士修行,从此地而走,登高而去,便是越走越远,从山脚到山顶,直到上了天穹,既然上了天穹,那离着人间,便只好越来越远了。可修行,一定要如此吗?不上山行不行?不登天行不行?不和这人间作别,又行不行?高瓘眯起眼睛,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边早已经是风平浪静,那个口出狂言的佛妖,这会儿已经彻底跟人间作别,形神俱灭。别看阮真人平日里一向是那种看起来的老好人,但实际上能走到这一步的修士,便绝不可能有所谓的老好人,杀伐果断,其实是这样修士的基本。高瓘若有所思,这边阮真人杀人之后,笑着开口,“事情暂了,禅师还等着我去帮忙,诸位晚些再叙。”只是话还没说完,这边小庙门口,老和尚怀抱一把青菜,回到小庙,看到这小庙里的破败,老僧皱起眉头,正要询问,有年轻僧人赶紧来到这边,低声跟自家师父说起这先前发生的事情,老和尚听得恼火,最后只是怒道:“该死,这小庙得来不易,险些被这耗子给毁去了!”听着这话的高瓘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还是意外,明明是一件大事,那佛妖在此地蛰伏多年,是要你的舍利子,这是多大的事情,可怎么到了你这边,你一点不在意,反倒是还在意起了这座小庙的事情?阮真人则是开口安慰道:“禅师莫慌,我和高老弟再多逗留几日,帮着修缮小庙就是了。”老僧皱着眉头,“不是人的事情,没两位施主帮忙,不就是慢一些而已,但这些修缮所需的一些材料,那可要用真金白银去买,马虎不得,小庙本就香火一般,这又要消耗许多,有些银钱,老衲本来是留着买些别的东西的,这一拆东墙补西墙,窟窿就越发的大了,这事情不说还好,一说起来,真是愁得不行。”阮真人微笑道:“我倒是愿意出资,以酬谢禅师。”老僧开口,“这如何好,施主还救下了小庙众人性命,怎么还要让施主如此破费,这可万万不行。”阮真人笑而不语,高瓘眼见无人说话,这就开口说道:“那要不然,我来?”老僧看向高瓘,笑道:“既然施主这般乐善好施,那老衲就谢过施主了。”高瓘一怔,随即扯了扯嘴角,“敢情我没对禅师有救命之恩,就一点不推辞了啊。”…………既然有这么一遭,本来高瓘觉得差不多要走,这会儿又不得不继续在这边逗留一些日子,逗留也就算了,自己还要掏出真金白银来,修缮这座小庙。只是这一日,他才买了些彩绘需要的东西,这才回到小庙当中,就看着老和尚一脸严肃地在和阮真人说些什么,只见阮真人一直摇头,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等到高瓘走了过来,阮真人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赶紧喊了一声高老弟。高瓘看向两人。“高施主,你来评评理,要是有人对这座小庙有再造之恩,若不是此人,这座搬山庙只怕都不存在了,那么我们是否不管怎么去谢,都没问题?”没等阮真人开口,老僧便已经抢先开口,只是他的言语里,倒是没有半点问题,这让高瓘也不得不跟着点了点头。“既然高施主你也认为是这般,那就是了,你来说,小庙要立这位阮施主的塑像,是不是理所当然?”老僧一脸严肃,高瓘本来下意识就点了点头,但这会儿忽然又反应过来,什么个意思?敢情这个老和尚,是要在一座佛庙里,立一位道门的真人塑像,这对吗?这件事别说能不能做成,光是想,就已经是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做的事情了。眼前的这个老和尚,虽说一直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但高瓘是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还会生出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