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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7章 《死亡接线》
    1987年的秋夜,邮电局总机房里只有交换机嗡嗡作响。孙丽娟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第1001次插拔电话转接插头。

    您好,这里是邮电总局,请问转接哪里?她机械地重复着,耳机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女人低低的啜泣。

    喂?请说话?孙丽娟皱眉调整耳机,脖子突然一紧——像是被粗糙的麻绳勒住。她惊恐地抓向脖颈,却只摸到自己光滑的皮肤。

    啜泣声戛然而止,变成嘶哑的耳语:电...话...线...

    孙丽娟猛地扯下耳机。值班组长老王探头进来:怎么了?

    没、没事。她强作镇定,却在低头时发现工作台抽屉缝里夹着一缕长发——乌黑发丝间缠着几根铜芯电话线。

    换班时,孙丽娟注意到最里面的03号交换机端口沾着暗红色污渍。她鬼使神差地凑近闻了闻,铁锈味直冲鼻腔。

    别碰那个。老王突然出现,那是...以前故障的端口。

    但孙丽娟分明看见,在老王布满老茧的拇指上,有一道新鲜的勒痕,正渗出细小的血珠。

    凌晨两点,孙丽娟偷偷潜回机房。她翻出1982年的值班记录,7月15日那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一点纸屑。

    磁带录音机里放着当年的工作录音。前几段都是正常通话,直到——

    保卫科!快来人!03号机位...男人的尖叫伴随桌椅翻倒声,接着是重物拖拽的摩擦声。

    孙丽娟倒带重听,在背景杂音里捕捉到细微的女声:「线...缠紧了...」

    突然整个机房的交换机亮起红灯,所有插头自动弹跳。孙丽娟惊恐地看到03号端口的线缆如活蛇般扭动,在空中组成一个绞索的形状。

    她跌跌撞撞跑向门口,却发现钥匙孔里塞满了纠缠的电话线。身后传来一声——录音机自动开启了新一段录音:

    我是周慧...他们用电话线...勒我的时候...我数了87下才断气...

    孙丽娟转身,03号工作台的转椅上,赫然坐着个穿藏蓝制服的女子,脖颈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铜线。

    清晨,孙丽娟在更衣室最里侧的储物柜发现异常。撬开锈蚀的锁,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红星发卡和褪色的工作证。

    周慧,1980年入职,总机班。

    发卡背面刻着7.15,孙丽娟想起撕掉的那页日期。她翻开工作证,夹层里有张泛黄的字条:「局长贪污长途费,账本在——」

    字迹戛然而止,背面残留半个血指印。

    找什么呢?保卫科长张德才的声音在背后炸响。孙丽娟慌忙藏起发卡,却见张德才的视线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工作证。

    随便看看...孙丽娟假装整理头发,惊觉张德才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和昨晚录音里拖拽声的节奏完全吻合。

    午休时,孙丽娟溜进档案室。1982年7月的《邮电通讯》内页报道:「我局职工周慧同志因病逝世,享年24岁。」

    但角落里贴着的小讣告被钢笔狠狠划烂,隐约能辨出「惨死」「追查」等字眼。

    暴雨夜,孙丽娟借口检修留在机房。她撬开03号机位下方的地板,发现一本被老鼠啃噬的日记本。

    「1982.7.14:今天核对长途话费,发现局长截留了8700元。我拷贝了账本...」

    最后一页写着:「张德才约我明晚交接证据,希望...」字迹在这里变得扭曲,像是写字时突然被袭击。

    孙丽娟翻开夹在日记中的账本复印件,背面有用血画的简图——正是邮电局地下管道的走向,某处标着红星。

    突然整个机房的电话同时响起,孙丽娟抓起最近的话筒,里面传来周慧的声音:「地下...来找我...」

    所有电话又同时挂断。孙丽娟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缠着几根铜线,勒出淡淡的红痕。

    孙丽娟打着手电钻进地下管道。蛛网密布的通道尽头,有个用电话线封住的铁柜。

    剪开线缆,柜子里是件叠得整齐的藏蓝制服,领口处大片褐渍。衣服包裹着一截人类指骨,指节上套着个铜线缠绕的戒圈。

    找到...我了...耳畔的低语让孙丽娟寒毛直竖。她转身时手电照到管道顶部——密密麻麻的电话线悬挂着一个模糊的人形,随气流轻轻摇晃。

    孙丽娟尖叫着后退,撞到一个人。张德才狞笑的脸在手电光下格外恐怖:小孙同志,这么晚来检查线路?

    他的手掌如铁钳般扣住孙丽娟的脖子,正是那根断指的位置:你和周慧一样爱多管闲事...

    突然张德才瞪大眼睛松开手——所有悬垂的电话线齐齐勒住他的脖子,将他吊向管道顶部。孙丽娟疯狂爬出管道时,身后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

    第二天,张德才的尸体在地下室被发现。法医说是意外触电,但孙丽娟看到他脖子上87道勒痕。

    最近...电话总串线。局长钱卫国的声音在发抖,他办公桌上的电话不断自动重拨某个号码。

    孙丽娟注意到局长手腕缠着绷带,下面露出铜线勒痕。他疯狂地撕扯桌上文件,其中一页飘到孙丽娟脚边——是张1982年的维修单,写着更换03号机位全部线缆。

    夜里,孙丽娟监听局长办公室电话。电流杂音中,周慧的声音在数数:...86、87...接着是局长崩溃的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让张德才吓唬你!

    次日全局大会上,局长突然掐住自己脖子倒地抽搐。医护人员掀开他领口时,孙丽娟看见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像是有无数铜线在血管里游走。

    孙丽娟按照血图找到锅炉房后的暗格。生锈的铁盒里是周慧记录的完整账本,记载着局长贪污的每一笔钱。

    最后一页贴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钱卫国、张德才和...周慧?照片被利器划烂,但能看出三人曾经关系亲密。

    她是我妻子。老电工刘师傅突然出现,卫国是我表弟,德才是我们发小。

    他颤抖的手抚过照片:慧子发现他们贪污,说要举报...那天是我值班,听见机房惨叫跑过去...只抓到一截断指...

    刘师傅掀开衣领,脖子上赫然是陈年的电话线勒痕:我想救她,被德才打晕。醒来后他们说慧子辞职回老家了...

    邮电局开始拆迁前夜,孙丽娟偷偷在03号机位前点了三支香。香灰突然打旋,组成23:00的字样。

    23:00整,整栋楼停电。孙丽娟打着手电来到机房,看见所有电话线如蛛网般交织在空中,组成一个人形。

    帮我...周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孙丽娟鼓起勇气捧出铁盒:账本找到了。

    电话线人形突然散开,如潮水般涌向局长办公室。孙丽娟跟过去时,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透过门缝,她看见钱卫国被无数电话线缠成茧状,吊在吊扇上旋转。拨号盘自动转动,拨打着一个号码——正是当年周慧家的电话。

    黎明时分,工人在局长办公室发现钱卫国的尸体——被电话线缠成木乃伊,耳朵里塞着个微型磁带。

    孙丽娟悄悄取走磁带。播放时先是一段自白:我杀了周慧...用总机线...接着是87下艰难的呼吸声,最后是周慧的叹息:「解脱了...」

    拆迁队拆到03号机位时,墙体内惊现一具呈环抱状的白骨。孙丽娟注意到骷髅的左手小指缺失,右手紧握着个红星发卡。

    当天夜里,孙丽娟梦见周慧穿着整洁的制服向她敬礼:谢谢你...梦醒时,她发现枕边放着一束用电话线捆扎的野花。

    邮电局旧址建成新大楼那天,孙丽娟被调去档案室。整理旧物时,她发现1982年的值班表上,7月15日03号机位赫然写着。

    新来的小姑娘抱怨电话串线,孙丽娟笑了:试试把插头擦干净。她不经意瞥见女孩胸前的红星发卡——和当年周慧的一模一样。

    下班时,孙丽娟看见夕阳给新大楼镀上金边。她摸摸脖子——那些莫名的勒痕早已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最后一个离开时,走廊电话突然响起。孙丽娟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熟悉的轻笑,接着是嘟嘟忙音。挂上电话时,她发现听筒线上缠着一根乌黑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