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542章 《雾锁贞烈坊》
    陈宏图的镜头对准浓雾中的青石牌坊时,三脚架上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贞烈流芳四个阴刻大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牌坊横梁上渐渐浮现七道暗红痕迹,像被浸血的绳索反复摩擦而成。

    这不可能...他擦拭镜头再次对焦,取景器里那些痕迹越发清晰,甚至能看出绳索的编织纹路。夜风穿过牌坊孔洞,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当他壮着胆子触摸石柱时,脖颈突然传来剧痛,仿佛有无形的绳套正在收紧。

    跌跌撞撞退回车上,后视镜里他的脖子上赫然出现一圈紫瘀。更可怕的是检查照片时,发现每张雾中牌坊的顶部都多出个模糊人影——穿着民国服饰的女子悬在横梁下,裙摆还在微微晃动。

    县档案馆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陈宏图翻开发霉的《地方志·烈女卷》,泛黄纸页记载着民国九年白氏锦瑟自缢明志的事迹。但夹在书页间的残破小报却写着不同版本:《族长诬清白女子,贞烈坊下添新魂》。

    找到了!管理员老吴突然出声。他递来一本祠堂私录,内页用朱砂写着:白锦瑟通奸败露,畏罪自尽于坊,然其颈无绳痕,双目泣血,族老以香灰覆面方阖目。最下方还有行褪色字迹:七代不绝,索命轮回。

    回村路上,陈宏图发现每个路过牌坊的村民都会加快脚步。卖豆腐的老汉压低声音说:白家姑娘死后第七天,族长儿子就吊死在同一个位置,现在轮到第七代...话未说完,老汉突然盯着陈宏图身后,豆腐担子啪地砸在地上。

    老吴给的地址指向村尾破败的白家老宅。推开蛀空的木门,陈宏图在神龛暗格里发现张全家福。照片里穿学生装的少女面容被抠烂,背面写着锦瑟十八岁生辰。当他将照片靠近牌坊前拍的数码照时,两张影像中的破损处竟完全重合。

    夜色渐浓时,牌坊周围开始凝结不自然的白雾。陈宏图架好红外摄像机,屏幕突然闪过一道白影。放大画面后,他浑身血液凝固——穿蓝布衫的少女正在镜头里对他微笑,而她的脖子上缠着七股绞成的麻绳。

    陈记者?村支书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听说你在查白家的事?他递烟的手腕露出古怪刺青,与祠堂记载中族老以朱砂画符镇魂的图案一模一样。此时牌坊上的雾痕正缓缓组成字。

    凌晨三点,陈宏图被急促敲门声惊醒。开门的瞬间,穿蓝布衫的身影从院墙边一闪而过,地上留着串湿漉漉的脚印,每一步都浮现浅浅的绳纹。

    循着脚印来到祠堂后院,月光照亮一口被七道铁链锁住的古井。锁链上挂着的铜铃无风自动,井沿石砖刻满与村支书手腕相同的符咒。当他用手机照亮井口时,水面突然映出张肿胀发青的脸——正是照片里被抠烂面容的少女。

    别看井!老吴拽着他踉跄后退,白锦瑟的尸体当年就是从这里...话音戛然而止,老吴的脖子诡异地向后扭曲,仿佛被无形绳索吊起。陈宏图拼命去拉,却摸到一段湿冷的麻绳凭空悬在老人颈间。

    救护车鸣笛声中,陈宏图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深褐色的绳痕,像被烙印上去似的。

    重症监护室外,陈宏图翻看从老吴口袋找到的族谱复印件。民国九年的记载页被反复折叠,展开后露出夹在其中的婚书——白锦瑟与省城学生的婚约,日期恰是她前三天。

    老吴的曾祖父是当年抬尸的。护士小声说,村里人都说他家男人都活不过六十,死因全是...她突然噤声,惊恐地看着陈宏图脖子上的紫瘀。

    回到暂住的农家乐,老板娘正往门窗上挂艾草。明天是农历七月廿七,她声音发颤,白姑娘的忌日。镜子里,陈宏图发现背后的窗户上凝着雾气组成的绳套,正随着他的移动而调整位置。

    深夜,他被布料摩擦声惊醒。月光下,一条褪色的蓝布腰带从门缝缓缓滑入,在地板上扭动着组成明日亥时四个字。

    农历七月廿七的黄昏,整座村子弥漫着诡异的寂静。陈宏图来到牌坊前时,浓雾已经将石柱包裹得只剩轮廓。相机捕捉到雾气中有无数细小的手在抚摸那些绳痕,每触碰一次,石头上就渗出暗红液体。

    你果然来了。村支书从雾中走出,西装内露出画满符咒的麻衣,我祖父临终前说过,第七个忌日会有外人来当见证。他的领带无风自动,渐渐缠上脖颈。

    雾气突然翻涌,牌坊顶上浮现出七个人影,都保持着上吊的姿势。最年轻的那个穿着蓝布衫,她的绳索突然垂下,像活物般缠住村支书的脖子。陈宏图想救人,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从地底钻出的发丝牢牢固定。

    一命...抵一命...耳畔响起少女的低语时,陈宏图看见雾气中走出个穿学生装的少女,她的脖子上缠绕着七股麻绳,绳头分别系在牌坊七道血痕上。

    他们把我吊在祠堂梁上三天...少女的声音像风吹过绳套,直到绳子勒断喉骨,才肯放下来扔进井里。她每说一个字,牌坊上的血痕就加深一分。

    村支书已经瘫倒在地,脖子上紫瘀形成完整的绳纹。少女飘到他面前:你祖父当年为霸占我家桑田,在我嫁衣里塞了男人的汗巾。随着这句话,村支书的西装突然变成民国长衫,胸前多出个的铜牌。

    雾气中浮现当年的场景:少女被绑在牌坊下,七个男人轮流拉着系在她脖子上的绳索。当最后一人松手时,她的指甲在石柱上抓出深深血痕,正是如今显现的那些纹路。

    陈宏图相机突然自动连拍,每张照片里少女的身影都更清晰一分,而村支书的面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前六代都在忌日死于自缢,少女的头发缠上村支书的脖子,但你是最该死的。她的眼球突然脱落,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因为你重修牌坊时,把我刻在基座的冤词磨平了。

    村支书喉咙里发出咯咯声,皮肤上浮现出与族谱相同的朱砂符咒,但那些符文正被无形的力量逐个撕裂。陈宏图惊觉自己的相机包变得沉重,打开后发现里面装满潮湿的麻绳,绳头全部指向牌坊。

    子夜钟声响起时,村支书突然直立起来,以诡异的姿态走向牌坊。他的双手自动抓住横梁上的绳痕,双腿离地悬空,仿佛有看不见的刽子手在拉紧绳套。雾气中同时出现六个吊死鬼,与活着的村支书组成完整的七人。

    少女转向陈宏图:还剩最后一步。她指向相机,你拍下的每张照片,都是新的证据。

    黎明前的黑暗中,陈宏图在祠堂井边烧掉了全部照片。火焰里浮现出当年的真相:白锦瑟被吊死后,族长命人仿造她的笔迹写下认罪书;井底打捞上来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两具——少女腹中还有个成形的胎儿。

    最后一缕灰烬飘向牌坊时,那些血痕突然开始滴落真正的鲜血。石柱表面剥落,露出当年被水泥覆盖的刻字:白锦瑟与未降生孩儿冤死于此。

    晨雾散去时,陈宏图发现村支书已经断气,他的死亡姿势与档案里记载的族长儿子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所有围观村民的脖子上都浮现出淡淡的绳纹,而白家老宅废墟上开满了蓝色的桔梗花——少女生前最爱的花。

    当陈宏图准备离开时,相机突然自动开机,显示屏上是张全新的照片:晨光中的牌坊下,穿蓝布衫的少女牵着个小孩,正向远方走去。

    一周后的新闻报道了牌坊倒塌事件。陈宏图在整理素材时,发现所有电子照片里的鬼影都消失了,唯独留下那张晨光中的告别照。当他放大图像细看时,突然注意到少女的衣领处别着枚校徽——正是他母校前身省立第一师范的标识。

    校史馆里,泛黄的毕业生名册证实了他的猜测:白锦瑟的未婚夫后来成为该校教师,终身未娶,在1953年因保护学生档案死于火灾。

    最后一片拼图在古董市场浮现。摊主指着陈宏图看中的蓝布衫说:这衣裳兜里有字。内衬上绣着几行小诗:君如浙潮来,妾似江雾散。潮落雾起时,犹照旧石栏。

    当晚,陈宏图的梦境被雾气笼罩。少女站在远处微笑,脖颈光滑如初。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向书桌上的相机,然后化作晨雾消散。醒来时,相机里多了张空白照片,取景框边缘隐约可见半截褪色的麻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