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颈间的骷髅又开始发烫了。

    风从河面刮过，带着血腥与沙砾的味道。

    这是我的罪业，我吃了九个取经人，他们的头骨悬在我颈间，日日夜夜提醒着我的罪。

    “她就要来了。”

    那个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冰冷、机械，毫无感情。

    “记住规则你不能爱上她。一旦你的好感度达到100，她就会死。”

    “我记得。”我在心中回答。

    系统的声音是两年多前出现的。

    他称呼自己为系统。

    然后他告诉我了一个真相。

    这是一场西天设计的轮回试炼。

    而我，已经在这场轮回大戏之中轮回了四百九十九次。

    所有的一切都是西天的阴谋。

    这些是我知道的，每一次的轮回我都记得。

    而白小菇是异界魂魄，被意外卷入这场因果。

    系统原本是白小菇的，原本无论她是否完成任务都不会对系统产生影响。

    但是在这里天道的影响之下，白小菇居然也陷入了轮回。

    系统也不得不在这里经受着轮回。

    并且白小菇并不会记得自己轮回过。

    可是系统的数据将一切都记载了下来。

    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数据，但是想来也是某种记忆的传承方式。

    一次次的轮回让系统的储存能量告急。

    但是他这一次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所以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他告诉我了关于白小菇，也关于这里的一切。

    关于白小菇。

    系统告诉我了她的任务，也是她不断靠近我的原因。

    我猜到了她不靠近我似乎就会伤害到自己，甚至死亡。

    但这是我第一次清楚的知道她的任务是什么。

    【如果她能让我真心爱上她，就能获得真正的肉身，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但如果失败了，她就会魂飞魄散。】

    原来这才是她每一世消失的原因。

    是我没有爱上她吗。

    系统否定了我。

    他说“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这么多次，你要是真的爱上她了，她反而会立刻死掉，反而没有攻略满的时候，才能活下去，可是偏偏这个该死的轮回，让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他的语气激烈，那带有电流感的毫无生机的声音，居然还能有语气的吗。

    不过他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爱上了她，所以，我害死了她吗？

    系统继续说“我让她不要去攻略你，可是这话我居然无法传达给她，真是该死，这是她的任务，现在能量的我根本没有办法修改了。

    但这一次一定会有什么不一样，我感觉到了，有变数出现了，我曾经离不开她，但是这一次我发现我可以联系到你了，我还可以联系到主系统，只要她这一次任务失败，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变数，是的，我发现了。

    我还在天上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变数。

    一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仙子。

    是她的话，或许真的能让这轮回结束。

    但是这也意味着，如果白小菇再一次死亡的话，就没有办法复活了。

    我听懂了系统的言外之意。

    “那她怎么办？”

    “作为补偿，我会送她回到原来的世界，以一个健康的状态，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们很有职业操守的，员工补偿是拉满的。”

    又是听不懂的话。

    但我听懂了，她会安全的离开这里。

    我虽然被贬下凡间，但是我也曾经是人，我是有情感的。

    在这漫长的轮回里。

    我知道自己对那个白骨妖，白小菇动了情。

    并且在这种累计下，我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到了怎样的一个地步。

    我也曾经反抗过，但是结果就是白小菇被灭，而我继续着取经之路，这取经路不走完，我就不能成为变故。

    一切的不正确都会被修正。

    我只能按部就班。

    “我该怎么做？”我向系统询问。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下她，不让她消失，怎么才能结束这场轮回。

    系统给了我一个选择封闭情窍，永远不让好感度达到100。

    这样，她虽无法获得肉身，却能活下去，在轮回结束后，系统用某种方式让她回到自己的世界。

    于是我封闭了我的情窍。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我仍然记得前世的记忆，记得每一次她如何靠近我，如何努力，如何最终失望离去。

    我看着她从满怀希望到绝望放弃，从执着追求到坦然面对死亡。

    而我必须扮演那个木头般的沙悟净，心里只有取经。

    我听到脚步声了，那种骨骼轻碰的咔咔声，我太熟悉了。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可爱的姑娘手里拎着一篮蘑菇，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

    “这位师父”她试图微笑，但很紧张。

    “我我叫白小菇。”她小心翼翼地说，和每一次一样。

    我们开始了那套熟悉的对话。

    我给她讲流沙河的故事，讲我的罪与罚，而她假装第一次听到这一切。

    我能感受到系统的提示——好感度99，从第一眼开始就是99。

    即使我封闭了情窍，可那个数字还是维持在那。

    系统都震惊了。

    自言自语说“还好这一次在她确定任务目标之前就封闭了你的情窍，不然那不得开局就bbq啊。”

    这个我记得，白小菇之前曾经说过，是完蛋了的意思。

    白小菇这一次似乎格外执着。她不再只是送礼物、聊佛法，而是真正融入了我们的生活。

    她会在我们休息时收集柴火，会在有妖魔时提前预警，还直接担任起了厨子的身份，给我们做饭吃。

    她和余荼成了好友，大师兄的爱人总是想方设法帮她说好话。

    “沙师弟，你看看这个。”有一天，余荼拿着一串念珠来找我，“小菇亲手磨的，每颗珠子都刻了佛经。”

    我接过念珠。

    菩提子温润光滑，上面的经文刻得极细，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完成？

    我握着念珠，感到心中那封闭的情窍微微震动。

    不行。

    我立即加固了封印，将那一点波动死死压住。

    “替我谢谢她。”我将念珠递回，“但此物贵重，我不能收。”

    余荼瞪大眼睛“为什么？这只是”

    “出家人不该收受如此重礼。”

    我转身离开，可是白小菇那布满泪水的脸在我面前挥之不去。

    我还是收下了念珠，放在怀中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