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云雾总带着三分仙气,七分凛冽。晨钟初歇,紫霄宫的丹陛被雾气漫过,阶石上的青苔沾着冰晶般的露滴,清风道长手持拂尘立在殿檐下,眉头紧锁如盘结的古藤,目光落在阶下那具玄铁囚笼上。
囚笼之中,血影老魔被七道锁魂链缚住琵琶骨,黑色道袍浸满干涸的血迹,却依旧挣扎不休。他双目赤红如燃,嘴角淌着黑血,即便哑穴未解,喉间仍滚出嗬嗬怪响,那双怨毒的眼扫过众人,仿佛要将周遭一切都拖入炼狱。
萧枫立在丹陛左侧,青霜剑斜倚肩头,剑穗上系着的荷花锦帕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昨夜黑松林的恶战犹在眼前,刀刃相撞的锐响、暗器破空的嘶鸣,还有弥漫至今未散的血腥味,与晨雾交融成一股凛冽的气息,晨露打湿了他的青衫,顺着衣料纹路滑落,透着刺骨的凉。
“血影老魔嘴硬得很。”李慕白白衣染血,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寒月剑斜挎腰间,剑刃倒映着天边初现的鱼肚白,“哑穴未解竟能以腹语叫嚣,扬言三日内血影教余党便会踏平武当。掌门师叔已令各峰加固防御,只是这老魔行事诡谲,怕是还藏着后手。”
丹陛之下,圆通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佛珠捻得飞快,紫檀木的珠子碰撞出急促的脆响。“阿弥陀佛。”老和尚沉声道,目光如炬扫过囚笼,“老衲观此人面相,额生逆骨,目露凶光,绝非孤身一人。他敢闯武当夺《太极秘要》,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撑腰。”
晓莲正蹲在阶边为受伤的武当弟子包扎伤口,她指尖拈着银针,动作轻柔却利落。听闻圆通大师的话,她抬起头来,鬓边的发丝被风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澄澈的眼眸:“我昨夜趁他昏迷时施了针,发现他体内藏着一种奇特的噬心蛊。此蛊既能护住心脉,又能催发毒功,若强行逼供,蛊虫反噬之下,怕是会落得个死无对证的下场。”
萧枫闻言,眸色骤然一沉。他缓步走下丹陛,青石板上的露珠被踩得四溅,停在囚笼前。血影老魔见他靠近,挣扎得愈发剧烈,锁链摩擦玄铁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双赤红的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蛊虫?”萧枫忽然转身看向晓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之前在苗疆炼制的‘破蛊丹’,可有用处?”
晓莲点头起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乌木瓷瓶,瓶身刻着繁复的驱虫符文:“破蛊丹能逼出体内异种蛊虫,只是此人身中蛊虫已深植心脉,强行逼出怕是会伤及五脏六腑,甚至可能当场毙命。”
“顾不得许多了。”萧枫沉声道,声音如寒潭凝冰,“若不撬开他的嘴,一旦血影教余党来袭,不仅武当危在旦夕,江湖同道也将遭逢大难。”
晓莲抿了抿唇,拔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弥漫开来,倒出一粒乌黑的丹药,丹药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那便试试吧。此丹药性霸道,需得有人护法,防止他垂死挣扎伤及旁人。”
“我来。”李慕白上前一步,寒月剑应声出鞘,剑光如练,瞬间将囚笼笼罩其中,剑气凌厉得让周遭雾气都微微凝滞。
晓莲足尖一点,身形如蝶般跃至囚笼顶端,避开血影老魔挥来的铁链,指尖一弹,丹药精准地落入他口中。老魔猝不及防吞下丹药,当即发出一阵沉闷的嘶吼,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不过片刻,血影老魔的七窍中便钻出一条条黑色的蛊虫,那些虫子落地即化为一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老魔的挣扎渐渐微弱,气息越来越急促,原本赤红的双眼却渐渐清明起来。
“说!”萧枫的声音如冰锥般砸下,“血影教的余党藏在何处?你们的幕后主使是谁?”
老魔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又被绝望覆盖:“我……我说……余党藏在终南山的古墓……幕后主使……是魔教圣女,紫罗刹……”
话音未落,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紫罗刹?”众人皆是一惊。
十年前魔教覆灭,教主被正道群雄围剿于黑木崖,圣女紫罗刹却下落不明,江湖上早已没了她的踪迹。谁也没想到,她竟还活着,甚至在暗中操控血影教,图谋东山再起。
清风道长拂尘一摆,袍袖无风自动:“紫罗刹心狠手辣,智计百出。当年便是她设下毒计,在华山论剑时暗害了三位掌门级人物。终南山古墓是前朝高人所建,机关密布,藏有绝世武学,她选在那里落脚,怕是既要躲避追查,又要觊觎古墓中的秘籍。”
“终南山古墓凶险万分,传闻墓中不仅有机关陷阱,更有守墓异兽。”萧枫眉头微皱,青霜剑在鞘中轻轻震颤,“若让她练成古墓中的武学,再召集魔教余孽,江湖必将再遭浩劫。”
李慕白接口道:“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启程前往终南山。趁她根基未稳,一举将其铲除。”
萧枫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武当弟子留守山门,其余诸位随我出征!”
话音刚落,武当山的钟声再次响彻云霄。这一次,不再是迎客的祥和之音,而是踏破邪祟的出征号角,在云雾缭绕的群峰间久久回荡。
三日后,萧枫一行人抵达终南山脚下。
终南山连绵起伏,云雾比武当山更显阴森,山风呼啸间带着古墓特有的腐朽气息。古墓藏在山腹之中,入口隐在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深处,被层层藤蔓掩盖,若非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丝毫痕迹。
赵猛扛着开山刀上前,猛地劈向藤蔓,刀刃落下,藤蔓却只是微微晃动,切口处竟渗出黑色的汁液。“好家伙,这藤蔓竟是有毒的!”他甩了甩刀身,咋舌道。
沈月容走上前,取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露出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古老的符文,纹路扭曲如蛇,透着一股阴森之气。“这是前朝的机关符文,需得找到对应的口诀才能开启。”她指尖抚过符文,若有所思,“我曾在武林盟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口诀是‘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萧枫依言,伸手按在石门中央的符文凹槽上,沉声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话音刚落,石门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让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心行事。”萧枫低喝一声,青霜剑率先出鞘,寒光划破黑暗,护住众人身前。
众人点燃火把,小心翼翼地踏入古墓。墓道狭窄幽深,两旁立着一排排石俑,这些石俑面目狰狞,手持各式兵器,火把的光芒摇曳不定,石俑的影子在墙上晃动,竟像是活物般蠢蠢欲动。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岔路。左边的墓道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右边的墓道则透着幽幽的绿光,隐约能听到水滴的声响。
“走哪边?”赵猛压低声音问道,握紧了手中的开山刀。
沈月容凝神听了片刻,沉声道:“右边的墓道有绿光闪烁,怕是布有机关陷阱;左边的墓道气息平稳,应该是通往主墓室的方向。”
萧枫点了点头:“分两队行事。慕白兄,你带一队人走右边,破除陷阱,接应我们;我带一队人走左边,直捣主墓室。若遇危险,便以三短一长的哨声为号。”
“好。”李慕白应道,带着张飞羽和几名武林盟弟子转身走向右边的墓道。
萧枫则带着晓莲、赵猛、圆通大师等人,朝着左边的墓道前行。墓道越走越宽,前方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隐约能听到女子的轻笑之声。
尽头处是一座宏伟的主墓室,穹顶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墓室中央摆着一具巨大的石棺,棺身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却被血色符文覆盖,透着诡异的气息。石棺旁,一名身着紫衣的女子背对着众人而立,青丝如瀑,裙摆曳地,正是紫罗刹。
听到脚步声,紫罗刹缓缓转身,容颜绝世,眉眼间却带着化不开的戾气。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籍,见萧枫等人走来,非但不慌,反而嫣然一笑:“萧盟主,别来无恙?十年未见,你的剑倒是愈发锋利了。”
萧枫瞳孔一缩,青霜剑直指紫罗刹:“紫罗刹,你藏于古墓,操控血影教作恶,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紫罗刹轻笑一声,手中古籍一挥,“萧盟主未免太过自信。这古墓乃是我的主场,机关密布,异兽环伺,你们今日怕是插翅也难飞。我若死,你们也得陪葬!”
赵猛怒喝一声,抡起开山刀便冲了上去,刀风呼啸,势大力沉:“妖女休要猖狂!吃我一刀!”
紫罗刹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避开刀锋,指尖一弹,数枚淬毒的银针朝着赵猛射去。“小心!”晓莲一声惊呼,手中银针应声飞出,精准地将毒针击落,两拨银针在空中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圆通大师手持禅杖,一声佛号响彻墓室:“阿弥陀佛,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禅杖横扫,带着万钧之力,朝着紫罗刹砸去,地面被禅杖扫过,裂开一道细纹。
紫罗刹不敢怠慢,身形急退,躲到石棺之后。石棺被禅杖余波震得微微晃动,棺盖发出“咯吱”的声响。“冥顽不灵!”萧枫一声低喝,青霜剑剑光暴涨,如流星般划过,直取紫罗刹藏身之处。
“铛”的一声脆响,剑光劈在石棺上,瞬间裂开一道缝隙。紫罗刹从石棺后跃出,手中古籍竟是用精铁所铸,坚硬无比,朝着萧枫迎面砸来。青霜剑与古籍碰撞,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金戈之声。
墓室之中顿时刀光剑影,杀气腾腾。赵猛的开山刀大开大合,势不可挡;圆通大师的禅杖刚猛霸道,横扫千军;晓莲的银针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紫罗刹虽然武功高强,又熟悉古墓环境,但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她的紫衣被剑光划破,露出里面的素色中衣,嘴角也淌出了鲜血。
“你们……你们逼我!”紫罗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将手中古籍掷向萧枫,手中却多了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狰狞的魔教图腾。
“这是魔教的聚魂令!”圆通大师脸色一变,“她要召唤古墓中的阴兵!”
萧枫心中一紧,青霜剑一挥,将古籍击飞,身形如电般朝着紫罗刹冲去:“休想!”
紫罗刹冷笑一声,指尖用力,令牌瞬间捏碎。刹那间,墓室四周的墙壁裂开无数暗格,无数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阴兵从中涌出,这些阴兵皆是铜皮铁骨,手中握着锈蚀的兵器,朝着众人扑来。
“盟主,我们被包围了!”赵猛挥刀斩杀一名阴兵,刀刃砍在阴兵身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这些怪物刀枪不入!”
萧枫环顾四周,阴兵越聚越多,将他们团团围住。他深吸一口气,青霜剑的剑光愈发炽烈:“武当剑法,以柔克刚!大家凝神聚力,专攻阴兵关节!”
话音刚落,他率先冲出,青霜剑如灵蛇般穿梭,精准地刺向阴兵的肘关节。只听“咔嚓”一声,阴兵的手臂应声脱落,化为一滩黑泥。众人见状,纷纷效仿,墓室之中顿时响起骨骼断裂的声响与阴兵的嘶吼之声。
紫罗刹见阴兵难以抵挡,转身便想从墓后的密道逃走。“想跑?”晓莲眼疾手快,一枚银针射出,精准地刺中了她的膝盖。紫罗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萧枫快步上前,青霜剑抵在她的咽喉上:“说!魔教还有多少余孽?你们的最终图谋是什么?”
紫罗刹望着萧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萧枫,你杀了我,也挡不住大势。魔教复兴之日,便是正道覆灭之时……”话音未落,她猛地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药,嘴角淌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
就在此时,李慕白带着人从右边的墓道赶来,脸上带着疲惫却欣喜的神色:“盟主,右边的陷阱已全部破除,还找到了血影教囤积的毒药和兵器,另外……”他指了指身后,几名弟子押着数名血影教教徒走来,“我们还擒获了几名教徒,或许能问出些线索。”
萧枫点了点头,收回青霜剑:“清理战场,将阴兵尽数销毁,古墓中的秘籍和机关图全部带回武林盟封存。这些教徒严加审讯,务必查清魔教余党的下落。”
“是!”众人齐声应道。
夕阳西下时,众人终于走出古墓。终南山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瑰丽的色彩驱散了古墓带来的阴森之气。萧枫望着天边的晚霞,心中却并未感到轻松。紫罗刹虽死,但魔教余党仍在,江湖的风浪,怕是还未平息。
李慕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盟主,我们该回武当山了。掌门师叔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
萧枫回头,望着身后的终南山,又看了看身边满身疲惫却眼神坚定的伙伴们,轻轻点头:“回武当山,休整之后,我们回江南。”
江南的烟雨,江南的桂花,还有青溪山庄的宁静,是他心中最温暖的牵挂。
众人翻身上马,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晚霞中渐渐消散,朝着武当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武当山的晨雾再次漫起时,紫霄宫的庭院里已晒满了从终南山古墓带回的秘籍与机关图。清风道长亲自坐镇,将那些带着戾气的武学典籍分门别类,尽数封存于武当禁地,以免流入江湖酿成祸患。
萧枫立在丹陛之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峰峦,青霜剑悬在腰间,剑穗上的荷花锦帕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晓莲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来,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腕,便察觉到一丝凉意。
“昨夜又没睡好?”晓莲的声音柔得像山涧的清泉,她将汤药递到他面前,“这是用武当的首乌和灵芝熬的,补气血的,你快喝了吧。”
萧枫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却被晓莲眼中的关切冲淡了几分。他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缓缓流淌:“想着终南山的事,总有些放心不下。紫罗刹虽死,难保魔教余孽不会再聚,江湖怕是难得太平。”
晓莲轻轻摇头,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可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从漠北追查血影教,到终南山大战,你就没好好歇过一日。”
正说着,李慕白的身影从回廊转来,白衣胜雪,手中握着一封染着水渍的书信,神色凝重:“盟主,山下传来急报,江南出事了。”
萧枫心头一紧,接过书信。信是青溪山庄的柳园开所写,字迹潦草,透着几分焦灼——江南遭遇百年不遇的水患,沿江数州被淹,堤坝溃决,百姓流离失所。更棘手的是,朝廷拨下的赈灾官银在运往苏州的途中被劫,护送官银的禁军全军覆没,尸身旁都插着一面黑色小旗,旗上绣着一朵枯萎的蚀骨花,正是当年焚天门的暗记。
“又是焚天门余孽?”萧枫眉头紧锁,指尖将信纸攥得发皱,“当年焚天门门主岳不群已死,教徒死伤殆尽,怎么还会有人冒头作乱?”
“未必是真的焚天门。”李慕白沉吟道,“或许是有人借着焚天门的名头趁乱作恶。水患当前,百姓本就苦不堪言,再遭此劫,怕是会民怨沸腾,甚至引发民变。”
圆通大师不知何时也来到庭院中,双手合十,一声佛号带着悲悯:“阿弥陀佛,江南百姓刚从残阳盟的阴影中喘过气,又逢此大难。萧盟主,苍生受苦,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盟主!还等什么?”赵猛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他扛着开山刀,大步流星地闯进来,“江南是咱们的根!那些狗贼敢劫赈灾银,老子非劈了他们不可!”
萧枫抬眼望去,庭院外,张飞羽正背着铁胎弓清点弟子,沈月容则捧着江南的舆图细细查看,眉头紧蹙。他心中的决断已然成形,将书信揣入怀中,朗声道:“收拾行装,即刻启程回江南!”
武当山的山道上,马蹄声急促如雨。萧枫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江南的方向疾驰。越往南走,沿途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田埂被洪水冲垮,成片的庄稼浸泡在水中,房屋倒塌过半,衣衫褴褛的百姓扶老携幼,在泥泞中艰难跋涉。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叹息与风雨声交织在一起,声声入耳,让人心头发沉。
晓莲看着这一切,眼圈泛红。她从行囊里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伤药,分发给路边的灾民。萧枫勒住马缰,望着漫无边际的洪水,心中沉甸甸的。他转头对沈月容道:“月容,你熟悉江南地形,先带几名弟子联络各州府官员,摸清灾情的具体情况和官银被劫的细节。”
“盟主放心。”沈月容拱手应下,带着弟子策马朝着灾情最严重的常州而去。
萧枫则带着众人直奔苏州。柳园开早已在城门口等候,他面色憔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见到萧枫,连忙上前:“盟主,你可算回来了!苏州城如今已是人心惶惶,再找不到官银,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进了青溪山庄,柳园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道来。此次水患始于上月中旬,连日暴雨导致太湖水位暴涨,沿江堤坝多处溃决,苏州、常州、湖州等数州受灾最为严重。朝廷拨下的三百万两赈灾银,由禁军护送,途经无锡境内的太湖渡口时遭遇劫杀。
“护送官银的禁军共计三百人,无一生还。”柳园开沉声道,“我派人去查过,他们的伤口皆是被淬毒的暗器所伤,手法阴毒,与当年焚天门的毒阎罗如出一辙。只是……”他话锋一转,“那毒药虽也是蚀骨花所制,却配比粗糙,毒性远不及当年,不像是焚天门嫡系所为。”
李慕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说来,果真是有人冒充焚天门行事。他们劫走官银,一来是为了钱财,二来怕是想嫁祸焚天门余孽,搅乱人心,趁机作乱。”
“不管是谁,先把官银找回来才是要紧。”张飞羽沉声道,“我已派人追查,劫银之人得手后,乘船往太湖中的三山岛去了。”
萧枫心中一动,三山岛他曾有所耳闻,孤悬太湖之中,距东西两山均隔三公里,世称“小蓬莱”。岛上有北山、行山、小姑山三峰相连,环山翠竹,古木参天,且无工厂、无机动车辆,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确实是水匪盘踞的绝佳之地。
“三山岛四面环水,易守难攻。”萧枫沉吟片刻,道,“明日一早,我们兵分两路。慕白兄,你与张兄带一队人,驾快船前往三山岛,探查官银的下落,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赵兄,你随我去沿江堤坝,组织百姓抢修,安抚民心;晓莲,你留在山庄,炼制解毒和防疫的丹药,水患之后极易滋生疫病,不可不防。”
众人齐声应诺。夜色渐深,青溪山庄的灯火彻夜通明。晓莲的房间里,药炉的火光跳跃,药香弥漫;萧枫则与柳园开一同查看舆图,商议抢修堤坝的细节,直至天明。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李慕白与张飞羽带着弟子,驾着十余艘快船,朝着三山岛而去。萧枫则带着赵猛和武林盟弟子,来到苏州城外的堤坝。
堤坝上,数百名百姓正赤着脚,肩扛手挑,用沙袋加固堤岸。泥泞裹满了他们的裤腿,汗水与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没人肯停下歇息。萧枫二话不说,卷起衣袖,跳入泥泞之中,扛起沙袋便朝着溃口处走去。
赵猛看得热血沸腾,也跟着冲了上去,开山刀被他用来撬石头、挖泥土,虎虎生风。萧枫的举动让原本疲惫的百姓士气大振,众人齐心协力,喊着号子,将一处处溃口渐渐堵上。
夕阳西下时,萧枫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青溪山庄。晓莲早已备好热水和饭菜,见他浑身是泥,连忙取来干净的衣衫:“累坏了吧?快洗洗,饭菜都快凉了。”
萧枫接过衣衫,看着晓莲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洗去一身泥泞,坐在桌前刚拿起筷子,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是李慕白和张飞羽回来了。二人浑身湿透,神色凝重,走进厅堂便将一封沾着水渍的信笺放在桌上:“盟主,三山岛果然有问题!岛上盘踞着一伙水匪,首领名叫‘太湖龙’,手下有数百号人,个个凶悍。我们潜入岛中,在一处山洞里发现了部分被劫的官银,还查到这太湖龙背后,竟有官府的人撑腰!”
“官府的人?”萧枫瞳孔一缩,“是谁?”
“苏州知府,周显。”张飞羽咬牙道,“我们抓到一个水匪小头目,严刑逼供之下,他招认了。周显与太湖龙早有勾结,借着水患劫走官银,一半纳入私囊,一半用来扩充水匪势力,妄图割据太湖,自立为王。”
“好个狗官!”赵猛怒拍桌子,碗筷震得叮当响,“老子这就去府衙砍了他!”
“不可冲动。”萧枫沉声道,“周显身为苏州知府,手握实权,城中有官兵驻守,贸然动手怕是会打草惊蛇,甚至伤及无辜百姓。何况,他与太湖龙勾结的证据是否确凿?”
“证据确凿。”李慕白将一本账册和几封书信推到萧枫面前,“这是从三山岛水匪巢穴搜出来的,账册上详细记录了周显与太湖龙分赃的明细,还有他们来往的书信,字迹可辨,足可以定他的罪。”
萧枫拿起账册翻看,眼中寒光闪烁。他沉吟片刻,道:“明日,我亲自去苏州府衙,会会这位周知府。慕白兄,你带人暗中盯着三山岛,防止太湖龙狗急跳墙,转移官银;赵兄,你组织弟子,加强沿江堤坝的守卫,严防水匪上岸作乱;月容那边,让她尽快联络朝廷御史,依法查办周显。”
次日一早,萧枫只带了两名弟子,身着便服来到苏州府衙。周显听闻武林盟盟主来访,不敢怠慢,亲自出门相迎。他身着官袍,面色和善,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算计:“萧盟主大驾光临,周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厅堂之上,宾主落座。周显寒暄几句,便故作关切地问道:“听闻萧盟主刚从终南山回来,此番又为赈灾之事奔波,真是劳苦功高。只是这水患无情,赈灾银又被劫,周某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萧枫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知府客气了。守护江南百姓,本是分内之事。只是不知,府衙对于追查官银之事,可有进展?”
周显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叹了口气:“唉,焚天门余孽太过狡猾,作案后便逃之夭夭,官府派人追查多日,仍无头绪。周某日夜忧心,只盼能早日追回官银,解百姓之困。”
“哦?”萧枫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如刀,“周知府当真不知官银的下落?”
周显脸色微变,强作镇定道:“萧盟主何出此言?官银被焚天门余孽劫走,全城百姓有目共睹,周某怎会知晓下落?”
“焚天门余孽?”萧枫冷笑一声,将账册和书信扔在桌上,“周某不妨看看,这些东西,可是焚天门余孽留下的?”
周显低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你……你从何处得来的?”
“三山岛。”萧枫的声音冰冷刺骨,“太湖龙已尽数招认,你们勾结劫银,中饱私囊,草菅人命。周显,你身为朝廷命官,百姓父母官,不思赈灾救民,反而趁火打劫,你可知罪?”
周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萧盟主饶命!是太湖龙逼我的!我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萧盟主给我一条生路!”
“生路?”萧枫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那些因缺粮少药而死去的灾民,谁给他们生路?你贪墨的每一两银子,都是百姓的救命钱!”
就在这时,府衙外传来一阵喧哗。赵猛带着武林盟弟子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身着官服的御史——正是沈月容连夜联络的朝廷御史,专为查办贪腐而来。
周显眼见大势已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御史当即下令,将周显革职查办,打入大牢,随后派人查封府衙,清点赃款。
处理完周显之事,萧枫立刻带着弟子直奔三山岛。太湖之上,战船密布,李慕白与张飞羽早已率人将三山岛团团围住。太湖龙见官府和武林盟的人杀来,还想率水匪负隅顽抗,却被赵猛一刀劈伤肩膀,生擒活捉。
水匪群龙无首,顿时溃不成军,要么束手就擒,要么跳湖逃窜,却被早已埋伏在湖边的弟子一一抓获。众人在岛上的山洞中找到了全部被劫的官银,堆积如山的银子在洞中闪闪发光,正是朝廷拨下的赈灾款。
“盟主,官银尽数追回!”李慕白上前禀报,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萧枫点了点头,沉声道:“即刻将官银运回苏州,分发给沿江各州,用于赈灾和重建堤坝。水匪头目太湖龙押回苏州,交由官府依法处置,其余从犯,若有悔改之意,可令其参与堤坝抢修,戴罪立功。”
消息传开,江南百姓欢声雷动。百姓们自发地来到青溪山庄外,焚香叩拜,感谢萧枫为民除害、追回官银。晓莲炼制的防疫丹药也及时分发到各受灾州县,有效遏制了疫病的蔓延。
数日后,雨过天晴。江南的天空蓝得像一块澄澈的琉璃,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沿江的堤坝上,百姓们正在重建家园,田埂里插上了新的秧苗,倒塌的房屋旁搭起了临时帐篷,炊烟袅袅升起,处处透着生机与希望。
青溪山庄的荷花池旁,金桂飘香。萧枫与晓莲并肩而立,望着池中亭亭玉立的荷花,心中一片宁静。李慕白、赵猛、张飞羽、沈月容、圆通大师、柳园开等人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桂花酒和江南点心,气氛祥和。
赵猛端起酒杯,高声道:“今日大喜!官银追回,贪官伏法,百姓安居乐业!我敬盟主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齐声笑道:“敬盟主!”
萧枫举起酒杯,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他一饮而尽,桂花酒的清甜在舌尖散开:“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我们所有人同心协力,是百姓们坚韧不拔,才能渡过这场难关。”
晓莲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在二人身上,暖意融融。
李慕白望着远方的青山,轻声道:“江湖路远,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我们心存侠义,同心同德,便无所畏惧。”
萧枫点了点头,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他知道,江湖的传奇永远不会落幕,只要侠义之心尚在,正义之光不灭,他们便会永远仗剑而行,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
江南的烟雨再次温柔落下,雨丝打在荷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首悠扬的歌。歌声里,藏着江湖儿女的侠骨柔情,藏着国泰民安的美好祈愿,在江南的天地间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