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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8章 他砸得越欢,暴露得就越彻底
    李承乾受到鼓舞,思路也打开了。

    他继续道:“再比如市舶之利,当如何兴革,过于宽泛。”

    “可改为海商自南洋运香料至广州,除却货值成本,尚需缴纳何种税赋?承担何种风险?试析其利几何?朝廷若欲增市舶之利,当从何处着手?”

    “或者更直接点,论市舶司对蕃货抽解,博买之法利弊!”

    这直接点到了市舶制度的核心操作环节。

    李世民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李承乾提的这些题目,直指要害,非常务实,确实比原来的题目更能考出真本事。

    看来他在竹叶轩没白待,对柳叶那套东西是真听进去了一些。

    “很好!”

    李世民赞许道:“那你回去,就按这个思路,重新斟酌,给朕拟几道替换的题目出来。”

    “要的就是这份务实之见!”

    “明日早朝前,送到朕这里来。”

    “儿臣遵旨!”李承乾心潮澎湃,郑重应下。

    这是父皇对他能力的认可!

    他一定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回到东宫,李承乾立刻摒退左右,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摊开纸笔,又将当年在竹叶轩时记录的一些柳叶谈话要点,和看到的实务案例的笔记翻找出来。

    灯火下,他时而凝神思索,时而伏案疾书,完全沉浸在出题人的角色中。

    ...

    夕阳的余晖,给残破的城隍庙断壁涂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

    泥塑神像的头颅滚落在焦黑的瓦砾中,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后的焦糊味、香灰的呛人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几个穿着火凤社服饰,但眼神凶狠陌生的汉子,正粗暴地将最后几块还能用的青砖撬起来装车。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瘫坐在倒地的神像旁。

    额头被砖石划破,鲜血混着泪水流下,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绝望的低哑呜咽。

    旁边一个小道童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着师父的胳膊。

    “老东西,嚎什么丧!”

    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不耐烦地一脚踹开挡路的香炉碎片。

    “总瓢把子说了,片瓦不留!赶紧滚开,别碍事!”

    远处,王英骑在马上,带着心腹族叔和几个护卫,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族叔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公子,您看!令行禁止!整个睦州,无人敢违抗您的火凤令!这位置,坐得稳如泰山了!”

    他压低声音,道:“圣教清除异端的伟业,在江南已然迈出坚实一步!”

    王英没有回应。

    他看着老道士的凄惨模样,听着那压抑的悲鸣,心头那股寒意和烦躁却越来越盛。

    火凤社旧部的执行力强得可怕,对砸庙这种必然激起滔天民怨,与整个江南士绅及佛道势力为敌的命令,竟无一人质疑,无一人迟疑!

    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指令。

    这绝不是江湖草莽应有的反应!

    他们……真的只是听令行事?

    还是……在等着看他一步步踏入深渊?

    “那个渊男生呢?”

    王英忽然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一直在您身后,像个影子。”

    族叔回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那小子倒是沉得住气,眼都没眨一下。”

    王英猛地回头。

    渊男生果然如石雕般侍立在他马后几步远,抱着他那把装饰简约的横刀,低垂着眼睑。

    夕阳的金光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人间惨剧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过分的平静,让王英心头的不安瞬间放大。

    “回城!”

    王英烦躁地一扯缰绳,马蹄在瓦砾中踏出清脆的碎响。

    他需要再想想。

    ...

    夜色已深,西湖的波光隐入黑暗。

    一处临湖小院的书房内,烛光摇曳。

    杨氏风尘仆仆而来,但眼神锐利如鹰。

    她面前摊着一张详细的睦州舆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十几个被砸毁或正在被砸的寺庙道观位置。

    小武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盘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咔嚓咔嚓啃着新炒的南瓜子。

    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光芒。

    “娘,都记下了?”

    小武吐掉瓜子壳,声音清脆。

    “嗯。”

    杨氏点点头,手指点着地图。

    “王英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更狠,他手下那些混着大食教徒的人,下手极黑,不仅毁庙,抢夺财物,还对阻拦的僧道下了重手,已有多人受伤。”

    “民怨……正在积聚。”

    “积聚还不够!”小武拍拍手,掸掉碎屑。

    “袁爷爷那边收到家被抄了的消息,什么反应?”

    “袁天师处变不惊。”

    杨氏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他约束了道门弟子暂避锋芒,没有立刻组织大规模对抗。”

    “但据我们埋在道观里的人说,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道长,已经气得吐血。”

    “佛门那边,几位大和尚也联名向州府和驻军递了血书,痛斥王英丧心病狂,人神共愤。”

    “州府和驻军呢?”

    “装聋作哑。”杨氏冷笑。

    “得了我们的招呼,加上火凤社旧部奉命行事的旗号,他们乐得看戏。”

    “他们巴不得江湖人自己斗得两败俱伤,或者等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再以平乱之名介入,摘取更大的果子。”

    “那就让火烧得更旺些!”

    小武跳下软榻,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王英所在的听涛小筑位置。

    “王英砸庙,是自绝于江南,他以为这是立威,是给大食教纳投名状,实则是给自己掘墓。”

    “他砸得越欢,暴露得就越彻底,绑在大食教这辆战车上就越紧!”

    “那些被砸了庙、伤了人的佛道信徒,还有那些原本敬畏鬼神的百姓,他们的怒火,就是最好的柴薪!”

    她看向刚刚回来的渊男生。

    渊男生正抱刀,倚在门边阴影里。

    “男生,火候差不多了。”

    “那些被砸了家的苦主们,该有人去帮他们一把了。”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替他们主持公道的人。”

    渊男生微微颔首,

    “明白。”

    他无声地退入更深的黑暗,去执行小武的指令。

    去点燃那足以焚毁这位新总瓢把子的滔天民怨,并将矛头精准地指向大食教!

    杨氏看着女儿运筹帷幄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既有骄傲,也有担忧。

    她铺开一张信笺。

    “睦州之变,火候已足,只待真主现身!”

    这是给柳叶的密报。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西湖的夜,静谧依旧。

    但水面之下,暗流已化为汹涌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