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麻脸汉子似乎感觉到异样的视线，下意识地朝小武她们这边望来。
当他的目光掠过小武那张辨识度极高的俏脸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样，手中的粥勺“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滚烫的粥溅了他一身也浑然不觉。
“你……你……”
麻脸汉子指着小武，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扭曲变调，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总……总瓢把子？！”
他这一声惊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原本喧闹的施粥点瞬间死寂下来。
所有正在分发物资的使者，排队领粥的百姓，齐刷刷地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柳树下的三个少女和她们身后不远处的渊男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伪装的和善笑容，从小武旧部脸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慌乱。
他们认出了小武！
渊男生在麻脸汉子惊呼的瞬间，身形已如鬼魅般横移一步，恰好挡在小武身前。
他依旧面无表情，但右手已悄然握住了横刀的刀柄，拇指轻轻顶开了刀镡。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让靠近的百姓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小武面对数十道骤然聚焦的目光，却只是施施然地咽下最后一颗山楂果。
她拍了拍手，将竹签随手丢进湖里，然后对着那吓得魂飞魄散的麻脸汉子，以及他身后那群如临大敌的使者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忙着呢？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戏谑。
“这真主的差事，干得挺卖力嘛？”
麻脸汉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武仿佛没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反而饶有兴致地歪头打量着他们。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蹦跶得正欢的秋后蚂蚱。
“如果你们没什么事，我可就走了。”
说完，小武拉着许颦和苏玉萱缓步离开。
渊男生面无表情的扫了那些人一眼，也跟着走了。
...
江南的夏末，空气里还残留着暑气的闷热，却也悄然混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干爽。
王英的善举在睦州及周边几县持续发酵。
几十处施粥棚、布施点成了贫瘠街巷里最热闹的所在。
每天天不亮，乌泱泱的人群便排起长龙。
“真主仁慈啊！”
一个刚领到一袋糙米的老汉佝偻着腰，对着分发物资的使者连连作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那使者，正是之前砸庙最狠的麻脸汉子。
此刻，他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大声回应道：“老人家，记住，是真主的恩典！愿真主保佑你！”
这样的场景日复一日。
王英坐在听涛小筑的凉亭里，听着心腹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看着库房里抢来的金银流水般减少，换来的却是越来越多的百姓口中念叨着真主。
以及，对他这位总瓢把子敬畏有加的目光。
他心中那点不安，渐渐被一种膨胀的满足感取代。
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触摸到了掌控人心的钥匙，火凤社旧部的俯首帖耳，加上这新收服的民心，江南仿佛已在他掌心滚动。
“公子，这几日下来，咱们在穷苦人里的名声算是立起来了。”
族叔王奎捻着山羊胡，眼中精光闪烁。
“只是……那丫头片子，还有她身边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小娘，整天在西湖边晃悠，跟没事人似的，看着实在碍眼。”
绸衫胖子钱掌柜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是啊公子，小武那丫头狡诈，谁知道她是不是在憋什么坏水？”
“还有那两个新来的，听说是长安城来的大家闺秀，细皮嫩肉的，不如……”
他搓了搓手，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王英的目光扫过烟波浩渺的西湖方向，一丝阴鸷闪过。
小武那日湖边轻飘飘的几句话，还有渊男生那冰冷的眼神，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确实一直想动小武，只是忌惮她深不可测的底牌。
如今，他自觉羽翼渐丰，火凤社旧部令行禁止，民间又有真主的名声打底，胆气便壮了起来。
“派人去。”
王英冷声道：“找几个机灵点，身手好的，趁她们落单的时候，探探虚实。”
“要是能……把那两个长安来的小娘子‘请’回来更好。”
“记住，手脚干净点，别惊动旁人。”
他想着，若能控制住小武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两个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仅能打击小武的气焰，说不定还能从她们嘴里撬出些竹叶轩的机密。
甚至...能用来威胁柳叶！
然而，现实给了王英当头几棒。
他前后派出了三波人手，都是精挑细选，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号的好手。
结果却如同石沉大海。
消息传回听涛小筑，王英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烦躁地在亭子里踱步，石桌上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
他低声咒骂。
派去的人连对方深浅都没试出来就折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小武身边绝不止一个渊男生！
暗地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高手护卫，或者说，整个西湖周边，可能都是她编织好的网。
“公子，看来这丫头……底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王奎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她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游山玩水，不是没心没肺，是有恃无恐啊！”
“咱们的人连靠近都难，硬碰硬，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钱掌柜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提掳人的事。
王英深吸了几口带着湖水腥气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小武这块硬骨头暂时啃不动，硬啃只会崩了牙。
但心中的憋屈和膨胀的野心让他无法平静。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目标，一个能让他真正声威大震，甚至撬动整个江南乃至天下格局的目标！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疯狂滋长。
“小武动不了，那就换个更有分量的！”
王英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越王李泰！他不是在扬州吗？皇帝老儿的亲儿子，最受宠的皇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