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环视一圈,看着那些年轻将领们渐渐回过味来的眼神,冷笑一声。
“现在,这位财神爷在长安城里,托老子帮他个小忙。”
“他手底下有个叫薛礼的狠角色,带着人先咱们一步,去逻娑城接个人回来。”
“接谁你们甭管!”
“老子只知道,这事要是办成了,办漂亮了,柳叶就欠老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老狐狸般的狡猾。
“这人情,可比真金白银还值钱!懂不懂?”
“老子走慢点,拖一拖时间,给薛礼那小子多留点空档,让他能把事办成!”
“等他得手了,咱们再兵贵神速地杀过去,收拾松赞干布那龟孙子,还不是手拿把攥?”
“到时候,仗打赢了,功劳是咱们的!柳叶那边的人情也赚到了!”
“等班师回朝,嘿嘿……”
程咬金没再说下去,只是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老谋深算的得意。
他重新坐回虎皮大椅,拿起一个烤好的羊腿,狠狠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骂道:“一群榆木疙瘩!”
“打仗光知道往前冲,不知道动脑子!”
“跟着老子,学着点!”
“这叫搂草打兔子,两不耽误!都给老子滚蛋,该干嘛干嘛去!再敢聒噪行军事宜,军法伺候!”
帐中的气氛瞬间扭转。
刘裨将和其他几个年轻将领脸上的焦急和不解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金光闪闪的未来。
柳叶的人情啊!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丰厚的赏赐,意味着家里能置办田产,意味着老婆孩子能过上好日子,高句丽那次,不少普通士卒都发了一笔小财,更别说他们这些中下级军官了。
“末将愚钝!大总管英明!”
刘裨将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抱拳行礼,声音都带着颤。
“大总管英明!”
其他将领也纷纷抱拳,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之前的疑虑一扫而空。
“滚吧滚吧,别在这碍眼!”
程咬金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等众将退下,帐内只剩下亲兵,他才慢悠悠地嚼着羊肉,望着帐外沉沉的夜色,心里琢磨。
薛礼那小子,应该已经离开关中了吧?
可别让老子白等,柳叶那家伙的人情,老子可是惦记好久了。
接下来的日子,唐军的行军速度依旧保持着一种奇特的悠闲。
程咬金甚至下令在风景不错的地方多扎营休整一日,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底层的士兵不明所以,但中下层军官们得了内幕消息。
一个个心照不宣,巡逻站岗都格外卖力,私下里谈论的不再是何时开战。
而是驸马爷这次又能带给大家什么惊喜。
整个大军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的平静。
...
薛礼离开长安已有十来日。
长安城秋意渐浓,曲江池畔的枫叶开始染上零星的红色,水面上浮着几片早落的黄叶,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柳叶兑现了带家人出来散心的承诺。
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停在曲江坊新建的高端住宅区外。
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清幽,高端住宅区如今已颇具规模,白墙黛瓦的院落错落有致,住的多是些富商和品级不算太高的清贵文官。
车帘掀开,柳叶率先跳了下来,回身伸出手。
先是长公主李青竹,她今日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襦裙,少了些公主威仪,多了分温婉,抱着欢欢,另一手扶着柳叶的手稳稳落地。
接着是抱着小女儿的韦檀儿,她眉宇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最后是小囡囡蹦了下来,好奇地东张西望。
一家人沿着平整的青石板路慢悠悠走着。
小区里很安静,偶有仆役进出,见到这一行气度不凡的人,都恭敬地避让行礼。
柳叶边走边给家人们指点。
“看那边,引的是活水,夏天凉快…”
“这个院子用的是南边运来的青石。”
“那边预留的空地,以后建个书塾…”
正走到一处临水的雅致小院外,院门开着,能看到里面影壁墙似乎刚完工。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弯腰看着地上摊开的几张图纸,旁边还站着两个工匠模样的人。
“咦?魏相?”
柳叶一眼认出那清瘦的背影。
魏征闻声回头,看见柳叶一家,严肃的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
“原来是长公主殿下,驸马爷,还有夫人,真巧。”
“魏相这是?”
柳叶看了看院门,又看看魏征手里的图纸,心里明了。
“给令媛装修新居快完工了吧?瞧着不错。”
“托驸马的福,这曲水雅筑确实清雅宜居。”
魏征说着,目光落在小囡囡身上,眼神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小囡囡规规矩矩地向魏征行礼。
“见过魏爷爷。”
魏征难得地开怀笑了起来,连声道:“好,好孩子,不必多礼。”
寒暄间,又一辆马车在院门外停下。
车上下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郡王的常服,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魏征的女婿,霍王李元轨。
他一下车,看到门口站着的一群人,尤其是中间那个笑吟吟的柳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定了定神,快步上前,先向李青竹和柳叶深深一揖。
“小王李元轨,见过长公主,见过驸马。”
语气恭敬,甚至带着点拘谨。
虽然从名义上来说,他算是李青竹的长辈,但毕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王爷罢了。
身份上,远远比不上长公主。
“霍王不必多礼。”
柳叶的目光在李元轨脸上转了一圈,对方似乎不敢与他对视,微微垂着眼睑。
这小子,怎么每次见自己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自己有那么吓人吗?
李元轨行完礼,下意识地就往魏征身后挪了半步,动作虽小,但那份想寻求庇护的意思很明显。
魏征看在眼里,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瞪了李元轨一眼,眼神里带着责备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