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期投入不会小，修路、开矿、引种、建作坊，样样烧钱。”
“但风险与机遇并存，许昂这小子，在江南跟着陈硕真历练过，见过点风浪，又在河东管过实务，懂点经营。”
“让他去霍地，从无到有，正合适！”
“年轻人，就该去这种地方摔打摔打，给他一块白地，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样子来。”
“成了，是他许昂的本事，也是竹叶轩在山南西道扎下的第一根深桩，不成，就当交学费，也让他知道知道，当家做主没那么容易。”
柳叶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既还了魏征一点人情，又给竹叶轩开辟了一块潜力市场，还把许昂这个有潜力的年轻人放到了更能发挥的舞台上。
一石三鸟，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至于霍王李元轨？
柳叶压根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大忙，只要不添乱，安安稳稳当个名义上的招牌，就算他功德圆满了。
许敬宗听完，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觉得公子对儿子委以重任，是莫大的信任和栽培机会。
另一方面又深知霍地的艰难，儿子此去，怕是吃不少苦头。
但老许深知柳叶的脾性，决定一旦做出，便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
“公子深谋远虑，我代昂儿谢过公子提携！”
“定当严令昂儿，在江南用心学习，待江南事毕，立刻奔赴霍地，全力以赴，不负公子所托！”
“嗯。”
柳叶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歪回软榻，恢复了懒洋洋的神态。
“让他跟着陈硕真好好学吧，那女人……身上值得学的东西多着呢。”
许敬宗躬身告退。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
江南睦州，秋意比长安来得更缠绵些。
登科楼临水而立，窗外是流淌的睦溪，几片枯黄的柳叶打着旋儿落在水面上。
楼内，丝竹管弦之声若有似无，比起数月前的喧嚣，显得清冷了不少。
武林大会的余波早已平息，登科楼也恢复了它作为一处高档酒楼的本来面目。
三楼一间临溪的雅间内，许昂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面前几碟精致的茶点。
他来睦州已有些时日，起初是热血上头奔着陈硕真来的，想着能近水楼台，或许还能在陈硕真面前露个脸。
来了之后才发现，陈硕真神龙见首不见尾，大部分时间都在登科楼顶层静修，轻易不见外人。
他这帮忙，也就真的成了打杂，帮着处理些登科楼对外联系的琐碎事务。
或者跑跑腿，收集些市井消息。
“唉，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许昂捻起一块桂花糕，没什么胃口地咬了一口，甜腻得有点齁嗓子。
正想着要不要去溪边走走，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许昂精神微微一振。
门开处，闪进来一个精悍的汉子，正是早已成功打入王英核心圈子的张翼。
他穿着王英手下精英头目常穿的青灰色劲装，眼神锐利，动作利落，对着许昂抱拳行礼。
“许公子！”
声音压得很低。
“坐，张翼兄，辛苦了。”
许昂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给他倒了杯热茶。
“王英那边，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张翼坐下，没动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低声道：“还是老样子！”
“那王英，就是个上蹿下跳的猴子，天天琢磨着怎么多招揽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也不管是歪瓜裂枣还是江洋大盗，只要敢打敢拼，给钱就收。”
“手底下现在鱼龙混杂，乱得很。”
许昂嗤笑一声。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就靠这些乌合之众，还想成事？硕真一个指头就能碾死他。”
张翼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
“不过，有件事有点蹊跷。”
“王英最近频繁去西湖边，靠近葛岭方向一处挺僻静的别院。”
“每次都神秘兮兮的，带去的礼物……更奇怪。”
“哦？什么礼物？”许昂来了点兴趣。
张翼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
“都不是，是……小鸡仔。”
“鸡仔？”
许昂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活的？毛茸茸那种？”
“对，活的，一篮子一篮子的小鸡仔。”
张翼肯定地说道：“我亲眼所见，也问过跟着去的兄弟，都这么说。”
“而且王英每次去都毕恭毕敬，出来的时候脸色……说不上来，有点敬畏，又有点茫然。”
“给一个住在西湖边别院的大人物送……小鸡仔？”
许昂摸着下巴，眉头紧锁，这画风也太诡异了。
“那别院什么来头？查过吗？”
“查了。”
张翼道：“那别院的主人是个妇人，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邻里只知道她姓朱，都叫她朱夫人。”
“听说……特别爱养鸡，院子里专门辟了一大块地方，养了上百只鸡，王英送鸡仔，倒也应景。”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一个能让王英毕恭毕敬、频繁送礼的妇人？
喜欢养鸡？
王英送的还是小鸡仔？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透着邪性。
许昂本能地觉得，这妇人恐怕才是王英背后真正的上线！
王英那些看似疯狂的砸庙散财举动，说不定都是这朱夫人在遥控指挥！
而且，养鸡……会不会是什么掩人耳目的手段？
或者是什么邪教仪式的需要？
许昂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甚至可能关系到江南乱局的核心。
他霍然起身。
“张翼兄，这事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着王英，特别是他和那个朱夫人的接触。”
“另外，加派人手，给我盯死西湖边那处别院！”
“务必弄清楚那个朱夫人的底细！”
这可是个重要发现！
他风风火火地冲上登科楼顶层。
陈硕真居住的地方布置得十分清雅。
她正盘膝闭目，听到许昂急促的脚步声和略显激动的呼吸，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光清澈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何事如此慌张？”
陈硕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有重大发现！”
许昂按捺住激动，将张翼汇报的情况和自己关于朱夫人是王英真正上线的推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