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李世民等了一会儿，见朱夫人如同泥塑木雕，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看朱夫人，转身对候在门口的百骑司头领沉声道：“人交给你们了。”
“朕要知道她知道的全部，尤其是江南的残余势力和他们在西域的布局。”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这间压抑的斗室。
长孙无忌和柳叶也跟了出来。
重新回到外间，柳叶深吸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走吧。”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之色，明显也是一宿没睡。
三人出了小院，登上停在巷口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暖炉烧得正旺，隔绝了外面的寒意。
车轮碾过湿冷的石板路，朝着繁华的东市方向驶去。
...
登科楼三楼临街的雅间外。
跑堂的伙计显然是认人的，一见这三位进来，立刻心领神会，手脚利落地奉上滚烫的香茗和几样精致的开胃点心，然后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很快，热气腾腾的菜肴流水般端了上来。
李世民先舀了一小碗羊肉汤，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寒意。
他看着柳叶正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大块狮子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无奈地摇摇头。
“你这吃相，半点驸马的体统都没有。”
柳叶费力地咽下去，灌了口茶顺了顺。
“体统是给人看的，这饭可是吃到自己肚子里的实惠，再说了，我可连早饭都没吃。”
他又夹了片烤鸭，裹上葱酱，吃得一脸满足。
长孙无忌笑着打圆场。
“驸马是真性情，不过陛下说得是，昨晚确实惊险万分。”
李世民放下汤碗，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夹菜，眉头微蹙。
“江南的尾巴还没处理干净，王英是死了，但他聚拢的那些疯狂信徒，还有大食教渗透进去的势力，已成疥癣之疾。”
“这些人行事偏激，不按常理，破坏力不容小觑。”
“王英在时，好歹有个头，现在群龙无首，反而更易失控，四处流窜作乱。”
柳叶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黄酒，抿了一口，咂咂嘴。
他放下酒杯，道：“王英那小子，就是个被野心和邪教迷了眼的蠢货，成不了气候。”
“他死了，江南道上那些真正的地头蛇，反而松了口气。”
“现在乱蹦跶的，多是些被蛊惑的狂热信徒，还有少数想趁机捞点好处的杂鱼。”
“这些人，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夹了块鱼肉，剔着刺，语气变得随意却带着点深意。
“这种局面，其实好办，缺的就是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熟悉江湖规矩的人回去坐镇。”
“重新把那些散掉的蛇头聚拢起来，该安抚的安抚，该敲打的敲打，把那些嗡嗡乱飞的苍蝇拍死，恢复秩序。”
“官府嘛，明面上该抓抓，该杀杀，暗地里，还得有这么个人，把水底的浑水给搅清了。”
长孙无忌若有所思，接口道：“驸马的意思是……需要一个人回去，重整江南的地下秩序？”
“这人选……”
他看向柳叶，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测。
李世民的目光也落在柳叶脸上。
“你心中已有人选？”
柳叶把剔干净的鱼肉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江南那片地界，还有谁比武丫头更合适？她可是正经八百的前任总瓢把子！”
李世民端着酒杯，手指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没有立刻回答。
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他似乎在权衡利弊，目光深沉。
江南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漕运、赋税、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王英之死留下的权力真空和混乱，必须尽快填补和肃清。
小武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年纪虽轻，但手段老辣，心性坚韧，在江南确实有根基。
更重要的是，她是柳叶的人，忠诚度没有问题，让她回去，等于柳叶的触角也间接回去了，能更快地掌控局面。
片刻，李世民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他看向柳叶，道：“也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就依你所言，给武丫头便宜行事之权，江南道官府需全力配合，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肃清残敌，恢复秩序。”
“告诉她，差事办好了，朕不吝封赏！”
...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懒洋洋地洒在上林苑长公主府温暖的花厅里。
柳叶迈进门槛时，李青竹和韦檀儿正围着一张大案几。
案几上堆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包裹和箱子。
“哟，这是提前过年了？”
柳叶脱掉沾了些许秋寒的外袍，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女，脸上带着笑意走了过去。
李青竹正拿着一匹流光溢彩的苏锦在韦檀儿身上比划，闻言抬头笑道：“哪有，是小武从江南派人送来的。”
“这丫头，人没回来，东西倒是一车一车地往家里搬。”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和骄傲。
从某个角度来讲，小武几乎算得上是李青竹养大的。
韦檀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里面是一整套细腻温润的白玉棋子，触手生凉。
她抬头对柳叶柔声道：“小武在信里说，江南那边诸事已顺，人心渐定，这些都是当地的一些特产和心意，她特意挑选了送回来，让大家安心。”
柳叶凑过去，饶有兴致地翻看着。
有上好的龙井新茶，有精致的苏绣屏风，针脚细密，甚至还有几坛子贴着“女儿红”标签的陈酿。
他拿起一枚小巧玲珑的核雕，上面刻着江南水乡的景致，刀工精湛，栩栩如生。
指腹摩挲着那微凸的纹路，柳叶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那丫头…是真有两把刷子。
当初放她去江南，多少有点赌的成分。
江南那潭浑水，王英死了，留下的是无数被蛊惑的狂热信徒和蠢蠢欲动的残余势力。
就像一堆干柴，一点火星就能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