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盯着柳叶看了几秒，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哈哈哈！开个玩笑，看把你急的！”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显然很满意柳叶的反应。
柳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陛下，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拖家带口去享福，您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冯盎听了还不得连夜把我捆了送回来？”
李世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行了行了，朕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拦你肯定是拦不住的，你柳叶想走，谁拦得住？”
他端起手边的温茶喝了一口，神色渐渐正经起来。
“叫你来，是有正事。”
柳叶心道果然没好事，面上也收敛了玩笑之色。
“陛下请讲。”
李世民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远。
“你可知，大食国为何如此锲而不舍地在江南、在西域，甚至在这长安城里，给我们制造如此多的麻烦？”
柳叶微微颔首。
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李世民沉声道：“他们真正惧怕的，是大唐的船，扬帆出海。”
“陆上商路，他们还能凭借地利和多年的经营与我们周旋。”
“但若大唐的船队能够自由地航行于汪洋之上，抵达那些他们鞭长莫及的地方，开辟新的商路。”
“甚至……建立新的联系，那将从根本上动摇他们赖以掌控东西贸易的根基。”
“这才是他们恐惧的源头，所以他们才要不遗余力地在后方给我们制造混乱，让我们腾不出手，无暇他顾。”
柳叶静静地听着。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竹叶轩这些年在海船打造，海图绘制，水手培养上投入的巨资和心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劈波斩浪。
“岭南！”
李世民的声音将柳叶的思绪拉回。
“冯盎治下，海港天成，实乃我大唐向南，向西出海的不二门户。”
“你此去岭南，天时地利人和！”
他看着柳叶，眼神郑重。
“朕希望，你能在那边，尽快让岭南的航海之业，真正发展壮大起来。”
“不是小打小闹，而是要让它有筋骨，有血肉，有远航万里、沟通四海的底气！”
柳叶迎着李世民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陛下放心，此事即便陛下不提，也是我竹叶轩接下来的头等大事。”
“岭南之行，正是为此。”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陛下，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烧钱、耗人、费时费力，还可能血本无归。”
“朕知道。”
李世民摆摆手，眼中是帝王的决断。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朕会传旨冯盎，让他全力配合你。”
“朝廷这边，该给的便利，一样不会少，朕只要看到进展，看到希望。”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薄薄的名单递给柳叶。
“这是工部下面几个精通船舶营造和水文的老吏，还有几个在民间颇有口碑的船匠，你带去岭南，或许用得上。”
柳叶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份名单很务实，没有空降什么高官，都是些真正懂行的技术派。
看来皇帝这次是下了决心要搞真的。
他收起名单。
“谢陛下，有冯盎配合，有这些人手，再加上竹叶轩这些年打下的底子，柳某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必须。”
李世民强调了一句，随即又放松了神色。
“行了，正事说完，去了岭南，替朕向冯盎问好。”
“让他别光顾着喝酒，把他那岭南水师也好好操练操练，将来或许有大用。”
“带上你家眷好好玩，替朕尝尝那岭南的鲜果海味。”
柳叶行礼告退。
走出两仪殿，初冬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殿，柳叶扯了扯嘴角。
开拓航海？
这担子不轻，但正合他意。
竹叶轩的船队，终于要从岭南这片沃土，正式扬帆了。
接下来的日子，长公主府里充满了收拾行装的忙碌气息。
箱笼一个个被装满，除了御寒的衣物，更多的是李青竹和韦檀儿为孩子们准备的替换衣物、玩具，以及给冯盎一家的礼物。
韦檀儿更是细心，专门整理了好几箱药材和成药包，以备不时之需。
贺兰英比谁都兴奋，上蹿下跳地帮忙，嚷嚷着要带多少把刀防身，被李青竹笑着拦住了。
小囡囡则整天追着柳叶问，岭南有没有比旺财还大的狗，有没有比皇宫还大的船。
启程的前夜，府中设了家宴。
李渊、孙思邈、秦琼三位老爷子坐在上首。
李渊看着满堂儿孙，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去吧去吧，好好玩。”
“记得给我们带点岭南的好酒回来就行！”
李渊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扫过席间的小辈，尤其在欢欢、宁宁和小囡囡身上停留，眼神柔和得像化开的春水。
小囡囡正努力踮着脚，试图够桌上那盘晶莹剔透的虾饺。
李渊见状，哈哈大笑，亲自夹了一个最大的，吹了吹，小心地放进小囡囡面前的碟子里。
“小囡囡，多吃点！到了岭南，让你爹爹给你找比这更大的虾！”
“谢谢曾祖父！”
小囡囡奶声奶气地道谢，小嘴塞得鼓鼓囊囊，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孙思邈坐在李渊下首，平日里仙风道骨，饮食清淡的他，今日也破例多喝了几杯。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依旧清明。
他端起酒杯，转向李青竹和韦檀儿。
“岭南湿热，蚊虫较之长安更甚，老夫特意配了些驱蚊避秽，调理水土不服的香囊和丸药，已交给小褚，明日一并带上。”
“路上若有不虞，按方子上的法子用便是。”
“多谢孙道长！”
李青竹和韦檀儿连忙起身，恭敬地道谢。
秦琼坐在孙思邈对面，脸上也泛着酒光。
他本就豪爽，酒到杯干。
他看着柳叶，又看看在席间跑来跑去、精力旺盛的欢欢和宁宁，眼中既有追忆，也有欣慰。
“可惜啊可惜，老夫的儿孙若是...”
秦琼摇头轻叹，心情忽然不大美丽了。
贺兰英坐在韦檀儿旁边，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似乎也被这温馨又带着点离愁的气氛感染。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欢欢和宁宁吃饱了，跑到秦琼身边，询问当年打仗的事情。
秦琼也不恼，反而借着酒兴，兴致勃勃地给两个小的讲故事。
小囡囡则腻在李渊身边，小嘴叭叭地说着对大海和彩色大鸟的想象。
李渊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眼中满是宠溺。
甚至抱着小囡囡，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用筷子尖沾了点甜酒喂她，小囡囡舔了舔，小脸皱成一团，引得李渊开怀大笑。
孙思邈看着这一幕，满脸笑意，眼神慈祥。
他捋着长须，悠悠的对柳叶说道：“小子，你此去岭南，怕是也有不少的阻碍，我们这三个老头子帮不上你的忙，但帮着看看家还是没问题的，不必有任何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