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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9章 够狠!不过我喜欢
    长安。

    登科楼的二楼雅间,正面窗子对着平康坊,侧面则是临着朱雀大街最热闹的一段。

    窗外人声鼎沸,那些考中进士的幸运儿,被各路官员富商,争相邀请赴宴的热闹。

    即便已经放榜多日,热闹也未曾散去。

    毕竟那些上榜的进士们,也需要时间等待朝廷的安排。

    李延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胡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碟子里的盐水煮花生。

    剥开一个,也不吃,指尖一弹,花生仁划了道弧线。

    “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乌木食案上,滚了两圈停下。

    他盯着那颗滚落的花生,眼神有点发直。

    “啧,瞧瞧外面,新科进士,风光无限啊。”

    他扯了扯嘴角,道:“咱们俩,一个宰相的儿子,一个河东道未来的钱袋子,坐这儿喝闷酒,连个同进士出身的边儿都没摸着。”

    对面的卢照邻没吭声,只是慢条斯理地转着手里那只白瓷酒杯。

    杯是上好的邢窑白瓷,薄如纸,声如磬,里面的酒液清亮见底。

    他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张玄素那老狐狸……”

    李延寿又捏起一颗花生,狠狠一捏,壳碎了,花生仁跳了出来。

    他这次没弹,直接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像是在泄愤。

    “绝对是故意的!他认得我!也认得你!”

    “他就是怕咱们真中了,给他添麻烦!”

    “什么别具一格,什么别有用心,都是放屁!就是怕咱们占着茅坑不拉屎!”

    卢照邻终于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道:“张相不过是提前帮我们,也帮朝廷省了麻烦。”

    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眉头都没皱一下。

    “落榜,意料之中罢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李延寿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他当然知道卢照邻说得对,张玄素那老油条做得滴水不漏。

    可知道归知道,不爽归不爽。

    尤其是想到陶元英那张忠厚老实的脸,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劲儿就更压不住了。

    凭什么?

    他写的策论,卢照邻的经义,难道真不如那个在自家酒坊里打过杂的小子?

    身份这东西,有时候真是顶顶烦人。

    “说曹操,曹操到。”

    卢照邻的目光越过李延寿的肩膀,投向雅间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陶元英的身影有些局促地挤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簇新的绯红,只是袍角沾了点路上的浮尘,额角也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李兄,卢兄,实在抱歉!”

    陶元英一进来就连连作揖,脸上满是歉意。

    他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在瀛州竹叶轩酒坊里帮忙的小伙计了。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状元郎嘛!”

    李延寿拖长了调子,没起身,只是歪着头,懒洋洋地看着陶元英,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

    “春风得意呀,还能记得我们这两个落第的旧友,真是不容易啊。”

    卢照邻也放下了酒杯。

    “元英兄时间宝贵,我们两个闲人等等不打紧,只是怕耽误了贤弟结交权贵的大好前程。”

    他拿起酒壶,慢悠悠地给李延寿和自己又斟满一杯,仿佛没看见陶元英还站着。

    陶元英被两人挤兑得耳尖都泛了红,倒也不恼。

    自己拖过一张矮凳坐下,拿起酒壶先给两人空了大半的酒杯斟满,又翻了个空杯给自己倒上。

    窗外平康坊的丝竹声隐隐约约飘进来,更衬得这雅间里气氛古怪。

    “二位兄长,可饶了我吧。”

    陶元英端起酒杯,脸上是真切的无奈。

    “那日放榜,我站在皇榜下,从头找到尾,脖子都仰酸了也没瞧见两位的大名,心里比喝了隔夜醋还酸。”

    “你们倒好,在这儿看我笑话。”

    他一口闷了杯中酒,那辛辣劲儿冲得他皱了皱眉。

    “这顿酒,无论如何得我请。”

    “你们想点什么就点什么,登科楼最贵的菜、最好的酒,管够!”

    “就当是给小弟赔罪,也当是给二位……呃,压压惊?”

    李延寿哼了一声,总算坐正了身体,捏起碟子里最后那颗花生仁丢进嘴里。

    “这还像句人话,伙计!听见没?状元郎发话了!”

    “把你们那什么玉带羹、龙凤烩、水晶蹄膀都端上来,酒嘛……”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斜眼看卢照邻。

    “卢大掌柜,你说喝什么好?”

    卢照邻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指尖在乌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三十年陈的剑南烧春,要窖藏最深的那种。”

    连状元都中了,这点小钱肯定不在话下。

    伙计脸上笑开了花,连声应着退下。

    李延寿咂咂嘴:“够狠!不过我喜欢。”

    酒菜很快摆满了一桌。

    三人推杯换盏,几轮下来,气氛总算活络了些。

    话题也从最初的科场失意,渐渐转到了更远的地方。

    “说真的!”

    李延寿撕下一块油亮的蹄膀肉。

    “眼下这大唐,太平得让人发慌。”

    “贞观之治,盛世景象,可咱们这些不上不下的,倒像是误入了桃花源,每日里除了点卯就是应酬,骨头缝里都要闲出鸟来。”

    他灌了口酒,眼神飘向窗外熙攘的朱雀大街。

    卢照邻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

    “太平有太平的好,只是太平久了,机会也就少了。”

    “就像这长安城,处处锦绣,可挤进来的人太多,能分到的羹也就薄了。”

    “所以呢?”

    李延寿挑眉看他。

    “你守着河东道那摊子,眼看就要当大掌柜了,金山银山往怀里搂,还嫌没机会?”

    卢照邻没直接回答,只放下筷子,看向陶元英。

    “元英,你如今入了中书省,跟在房相身边,可曾听到些风声?比如……岭南?”

    陶元英正小口啜着汤,闻言放下调羹,思索片刻。

    “岭南……确实动静不小。”

    “大东家那边造船的规模,听说大得吓人,朝廷里议论的也不少,有说劳民伤财的,也有说开疆拓土的。”

    “房相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让下面把相关海图、物料清单一类的东西都备齐归档。”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