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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1章 他这是想学太子?
    这番话说得并不激昂,却字字诚恳,带着一股书生意气的执拗。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

    又是片刻的沉默。

    房玄龄的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放着几份百骑司呈上来的密报,内容他早已了然于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目光澄澈的年轻人。

    寒门状元,柳叶旧部,心性尚可,有股子实干劲儿,也有那么点不安分。

    他要去岭南?

    与其说是心血来潮,不如说是嗅到了某种气息。

    “嗯。”

    房玄龄没有评价陶元英那番慷慨陈词,反而话锋一转。

    “岭南局势,确实不同了,柳叶弄舟楫于海上,其志不小。”

    “冯盎据岭表多年,根深蒂固,薛万彻统水师,锐气正盛。”

    “这三股力量搅在一起,又有各路世家闻风而动,蜂拥而至。”

    “那南海之滨,如今是蛟龙盘踞,群鱼争游啊。”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陶元英身上。

    “朝廷在那里,需要一个眼明心亮的人。”

    “不必事事插手,但要看得清潭水深浅,听得懂各方言语。”

    “你若有心去历练,倒也无妨,或许……真能替朝廷,在那片喧嚣之外,多添一分掌控。”

    陶元英觉得心头猛地一震。

    一股压力沉甸甸地压下来,但随之升起的。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对着房玄龄深深一揖。

    “下官,必竭尽全力,不负房相所托!”

    房玄龄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回那份岭南奏报上。

    ...

    岭南的秋老虎,比盛夏的酷烈更添一分黏稠的闷。

    柳园高大的院墙也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热气,芭蕉叶在阳光下发着油亮的光,却蔫巴巴地卷着边。

    知了的嘶鸣像是被热浪煮过,有气无力地粘在空气里。

    柳叶坐在前厅的敞轩下,穿堂风勉强带来一丝流动,吹得案几上厚厚一摞名册纸张哗啦作响。

    他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上,身上只着细麻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额角还是沁着一层薄汗。

    他正凝神翻看,指尖划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偶尔停顿,在某个名字旁用朱砂笔轻轻勾画一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韵律,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李治溜溜达达地晃了进来,一身靛青色的窄袖胡服,领口随意敞着。

    他手里还拎着个草编的小笼子,里面几只油亮的蛐蛐正叫得起劲。

    “姐夫,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进来都没听见。”

    李治凑到案几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竹榻上,竹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顺手把蛐蛐笼子搁在脚边,伸长脖子就往柳叶手里的名册上瞧。

    柳叶眼皮都没抬,只把名册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免得被他挡了光。

    “各家送来的人名儿,准备上船的...你倒是清闲。”

    “天儿热,动一动就一身汗。”

    李治拿起旁边果盘里一个冰镇过的青皮木瓜,也不用刀,直接掰开,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啃了一口,含糊地说道:“让我也瞧瞧,都有哪些人物要去搏个前程富贵。”

    他一边啃着瓜,一边用手指在名册上点着,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显赫郡望的姓氏。

    忽然,他手指一顿,嘴里嚼瓜的动作都停了。

    “咦?三哥?”

    他指着名册上一个名字,声音带着点惊讶。

    “他也来?”

    柳叶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淡淡“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名册。

    “陛下点了头,杨妃娘娘也允了。”

    李治把啃剩的木瓜核丢进旁边的渣斗,凑得更近了些,脸上是纯粹的好奇。

    “三哥这是怎么想的...”

    柳叶放下朱砂笔,端起旁边的凉茶喝了一口。

    “他勉勉强强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子温润,心思其实不浅,这次来,多半是想搏个实打实的功勋回去。”

    “功勋?”

    李治挑眉。

    “他一个亲王,封地食邑都有了,还要啥功勋?总不至于想学太子吧?”

    “不是为了那个位置。”

    柳叶摇摇头,指尖在名册上李恪的名字旁轻轻点了点。

    “他那蜀地的封地,虽不算穷山恶水,但到底偏远了些,物产也寻常。”

    “他大概是想借着这次出海,立下些朝廷看得见的功劳,好跟陛下提一提,换个更富庶些的封地。”

    “另外……”

    柳叶顿了顿。

    “他母亲杨妃娘娘还在深宫,这孩子,或许也想借着开府建牙,封地稳固的由头,求个恩典,能把杨妃娘娘接出宫,到他封地上去奉养,尽尽孝心。”

    “宫里的日子,对杨妃来说,未必好过。”

    李治听完,脸上的嬉笑淡了些,沉默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他把目光从名册上移开,重新拿起一个木瓜,这次倒是用了旁边的小银刀,慢悠悠地削起皮来,刀法居然还挺利索。

    柳叶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想起他这几个月在岭南的丰功伟绩。

    不是在周边山林里追兔子撵野猪,就是带着他那群护卫兵丁,打着清剿隐患的旗号,去撩拨那些躲在深山里的洞獠寨子。

    说是清剿,更像是练兵加打猎,每次回来都兴高采烈,还总带些稀奇古怪的山货。

    在柳家这两年的历练,终于把一个腼腆怯懦的小男孩,练成了一个没皮没脸的臭小子...

    柳叶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你放着好好的晋阳封地不回去经营,整天在我这岭南厮混,算怎么回事?”

    “你那晋阳的属官们,怕不是要以为我把你扣下了。”

    李治正削下一片薄薄的木瓜肉,闻言抬头,咧嘴一笑。

    “姐夫,瞧您说的,晋阳那边有长史打理着,规矩着呢,又不用我天天盯着。”

    “我就喜欢在姐姐这儿待着,还有姐夫您身边。”

    他顿了顿,把木瓜肉丢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人整天板着脸跟我说这不合规矩,那于礼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