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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6章 封地之内,共享其利!
    五月初。

    广州港像个巨大的蚁巢,人声鼎沸,船影幢幢。

    三十艘庞然大物静静泊在深水区,崭新的船身在晨雾中泛着桐油和铁木混合的光泽,那是柳叶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远航舰队。

    高高的桅杆刺向灰蓝色的天空,尚未展开的船帆被缆绳整齐捆扎着,像沉睡巨鸟收起的羽翼。

    港口栈桥和空地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近三千人集结在此,等待着改变命运的远航。

    冯盎带着一群亲信,站在远离主栈桥的一处高坡上。

    他看着下面那群穿着统一靛蓝色短褂,精神头十足的冯家子弟,眼神复杂。

    这些年轻人,是他从族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苗子,经历过爪哇的历练,晒得黝黑,眼神比一年前锐利了不少。

    “都听清楚!”

    冯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跟着驸马爷是去开眼界的,不是去当大爷的!”

    “多看,多学,把你们在爪哇练出来的本事,用在刀刃上。”

    “海上的规矩,船上的门道,驸马爷手下那些老把式,个个都是活宝贝,把他们的本事给我掏空!”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略带兴奋的脸,语气陡然加重。

    “但有一条,给我刻在骨头里,活着回来!”

    “你们是我冯家在海上立足的根,命比金子还贵!”

    “别逞能,别犯傻,风浪来了,该躲就躲,该退就退!听见没?!”

    “是!家主!”百来号人齐声应和,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行伍般的肃杀。

    冯盎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

    “去吧,各自上船,记住老夫的话!”

    另一边,竹叶轩的伙计们则聚集在主栈桥附近,气氛相对轻松些。

    他们穿着统一的葛布工装,背着行囊,不少人手里还拿着工具或记录本。

    柳叶站在一个稍高的木箱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没有挥舞手臂,也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词。

    “人齐了?”

    他问旁边负责点卯的管事。

    “回东家,竹叶轩应到一千八百七十三人,实到一千八百七十三人。”

    管事朗声回答。

    柳叶点点头,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平稳地传开。

    “都到了,那就好。”

    “咱们这趟出去,不是游山玩水,是干活。”

    “活计不轻松,风浪也大,规矩出发前都交代过了,再强调一遍。”

    “听指挥,守规矩,活干漂亮了,钱一分不少你们的。”

    “家里老小,竹叶轩养着,工钱照发,按老规矩翻倍。”

    “回来另有厚赏!”

    “谁要是在海上立了功,发现了好东西,回来论功行赏,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要是……回不来了,家里的抚恤,翻三倍,管三代,我柳叶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没有煽情,没有许诺宏图伟业,只有实实在在的保障。

    但这恰恰戳中了这些人的心坎。

    “行了,该登船了。”

    柳叶挥挥手,跳下木箱,转身朝旗舰的舷梯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目送着他。

    不远处,李恪正被一群穿着相对华贵些的年轻人围着。

    这些都是皇族宗室子弟,有年轻的郡王,国公之子,也有没落宗室里想搏个前程的。

    李恪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腰悬佩剑,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诸位兄弟叔伯!”

    “此去万里波涛,前路未知,我知道有人是奉了家中长辈之命,有人是心怀好奇。”

    “也有人和我一样,是想在这海天之间,为我皇族子弟,搏一个实实在在的功名,证明我们并非只会躺在祖荫下的米虫。”

    他的话引起了几声低低的附和和赞同的目光。

    李恪继续道:“海上不比长安,没有宫墙庇护,没有仆从前呼后拥。”

    “我们要靠自己的本事,靠同舟共济。”

    “我李恪在此承诺,必与诸位同甘共苦!”

    “此去,无论遇到什么,记住,我们是天潢贵胄,更要有担当,有血性!”

    “若能建功立业,开拓新土,陛下必有厚赐,家族亦与有荣焉。”

    “他日归来,封地之内,共享其利!”

    他最后一句,点明了实实在在的利益。

    皇族的身份是光环也是枷锁,他需要给他们一个看得见的奔头。

    王玄策抱臂靠在一艘补给船的船舷旁,眼神复杂地看着码头上喧嚣的人潮,尤其是那些正意气风发走向主舰队的各级船长和管事。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点挥之不去的郁结。

    “啧,瞧瞧人家,多威风。”

    小川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里叼着根草茎。

    “前呼后拥,马上要扬帆远洋,青史留名啊。”

    王玄策没看他,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少在这阴阳怪气,爪哇的担子也不轻。”

    “是不轻。”小川子吐掉草茎,换上一副正经脸。

    “可这心里啊,就跟猫抓似的,是不是?”

    “看着别人去闯那龙潭虎穴,自己只能守家,憋屈。”

    他太了解王玄策了,那股子不安分的劲头,跟自己一模一样。

    否则他当年也不会主动前往西域。

    王玄策终于转过头,瞪了小川子一眼,眼神里带着被戳破心思的懊恼。

    “东家说得对,爪哇是根,不能乱。”

    他叹了口气,目光又飘向那巨大的旗舰。

    “就是有点不甘心罢了,总觉得……错过了点什么。”

    小川子拍拍他的背。

    “行啦!你这出戏还没唱完呢!”

    “等他们探明了路,你就是他们最硬的靠山!”

    王玄策沉默了片刻,看着旗舰上柳叶的身影已经登上了船楼甲板,正和身边的大副说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把胸中的郁气都吐出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你说得对,爪哇……就是我的战场,守好它,等他们回来。”

    另一边,薛万彻派来的几十名水师官兵就显得格外另类。

    他们没有统一的着装,有的穿着半旧的皮甲,有的干脆光着膀子,正嘻嘻哈哈地互相打趣着,围着几个装满酒坛的大木桶。

    领头的校尉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粗豪汉子,正拍着一个年轻水兵的肩膀大声说笑。

    “三娃子,把你那点家当都带上没?听说那大食的女人,眼珠子跟琉璃球似的,回头给哥哥带个回来瞧瞧!”

    “滚蛋!老子是去当水手,不是当人贩子!有那闲钱不如多打几壶好酒!”叫三娃子的年轻人笑骂着回怼。

    “酒?船上管够!驸马爷大气,酒水管饱!就怕你小子喝多了,掉海里喂了王八,哈哈哈!”另一个老兵起哄道。

    “放屁!老子水性比你好!要喂也是你先喂!听说那边海里真有海龙王,专吃旱鸭子!”三娃子毫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