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文何曾受过如此干脆的拒绝?
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闪过一丝尴尬和愠怒。
见苏玉萱羞怯不语,小武年纪尚小,便觉得红衣的许颦或许好说话些,竟不死心,又转向许颦,折扇轻摇。
“这位红衣姑娘……”
他话未说完,许颦已经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
“没听见我妹妹说吗?我们不想跟你说话,更不想品鉴你的什么破诗。”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这一下,王修文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周围已有不少目光聚焦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他王修文在江南地界上,何时被女子如此当众奚落过?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再加上同伴们可能在远处看着,他顿觉颜面扫地。
怒意之下,他竟忘了身份,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拉许颦的衣袖,似乎想理论清楚。
“你这女子好生无礼……”
他的手刚伸出一半,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王修文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腕骨剧痛,忍不住“哎哟”一声痛呼出来。
渊男生不知何时已闪身挡在了许颦身前,少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冽如刀。
手上力道不减,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手放规矩点。”
他个子虽未长成,但习武日久,身手利落,气势慑人。
王修文又痛又惊又怒,挣扎着想甩开,却纹丝不动,反而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是什么东西!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琅琊王家的王修文!快放开!”
渊男生根本懒得听他废话,见他挣扎,手上再加三分力,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王修文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脚下不稳,“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月白锦袍沾满了尘土,玉冠也歪了,狼狈不堪。
他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手腕更是疼得钻心。
“哎哟!打人啦!反了!反了!”
王修文的随从和几个与他交好的才子这才反应过来,惊呼着围了上来。
有人去扶王修文,有人则指着渊男生和小武她们怒斥:
“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王公子!”
“哪里来的刁奴!还有没有王法了!”
“快报官!拿下他们!”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其他看热闹的人纷纷退开,指指点点。
阁内的诗会也被惊动,不少人涌出来看发生了何事。
小武眉头紧锁,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许颦则气鼓鼓的,觉得渊男生打得好。
苏玉萱则有些害怕,紧紧抓住小武的袖子。
渊男生依旧挡在三人前面,眼神警惕地盯着围上来的几个人,像一头护崽的幼兽。
混乱中,不知是谁真的跑去报了官。
不多时,一阵靴声橐橐,一队身着皂衣的衙役簇拥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儒雅却带着威严的中年官员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江南道观察使,陆敦信。
他这么大的官,倒不是闲着没事瞎溜达。
而是因为接到了诗会的邀请,特意前来露个面。
“何人在此喧哗滋事?”
“陆公!陆公您要为学生做主啊!”
王修文被搀扶着站起来,手腕红肿,衣衫凌乱,指着渊男生和小武她们,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恨。
“就是他们!这几个不知哪里来的刁民!纵容恶仆行凶,将学生打成这样!您看看!看看!”
衙役们立刻就要上前拿人。
陆敦信的目光顺着王修文所指看去,当他看清凉棚角落里站着的三个少女。
尤其是看到小武那张虽然稚嫩,却异常熟悉冷静的脸庞时,他脸上的威严瞬间凝固,随即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像是头疼,又像是无奈,甚至还夹杂着一点点想笑又不敢笑的苦意。
他自然认得小武。
许敬宗的女儿许颦他也见过几面。
至于苏玉萱……
苏亶的女儿,即将成为太子侧妃。
陆敦信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琅琊王家在江南是地头蛇不假,但眼前这三位小祖宗,那是后台一个比一个硬,柳叶那护短的性子,太子,许敬宗那个老狐狸,还有小武本身在柳叶心目中的地位……
陆敦信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脸上严肃的表情没变,却抬手制止了要上前拿人的衙役。
陆敦信转向王修文。
“本官自会秉公处置!”
他又看向小武她们,目光扫过,仿佛第一次见,语气公事公办。
“你们因何故在此争执?细细道来。”
小武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陆敦信是在装不认识,给她递台阶。
她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了个常礼。
“回大人话,小女子与两位家姐乃长安人士,途经睦州,听闻此地诗会,特来游玩。”
她指了指王修文。
“此人不顾我等婉拒,再三言语叨扰,甚至意欲对我姐姐动手动脚。”
“我弟弟情急之下才出手阻拦,推搡间致使王公子跌倒,并非存心殴打,大人明鉴。”
“胡说八道!是她先出言不逊!那刁奴更是下手狠毒!”王修文激动地反驳。
“哦?”
陆敦信捋了捋胡须,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
“方才情形,在场诸位可有人看清?孰是孰非?”
他特意看向那些围观的闺秀,和几个看起来较为持重的士子。
现场一时有些冷场。
确实有不少人看到是王修文主动上前搭讪被拒,后来似乎想拉扯才被那少年仆役推开摔倒。
但碍于王家的势力,没人敢轻易开口指认王修文。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陆公,学生方才就在不远处。”
“确是王兄先上前搭讪几位姑娘,言语间颇为热切,姑娘们已明确拒绝,王兄似有不甘,举止略有失当,那少年才出手,推开了王兄。”
“王兄站立不稳,故而跌倒,学生所言,句句属实。”
说话的是一位衣着朴素,气质清正的年轻书生,看起来不像是依附王家的。
有人带头,又有陆敦信在场,几个胆大的也小声附和了几句。
陆敦信心中了然,板起脸,对王修文沉声道:“王公子,此事原委已明,你身为名门子弟,当知礼守节,贸然打扰女眷,已是不该,举止失当,更惹纷争。”
“念你初犯,又受了些皮肉之苦,此事就此作罢。”
“速带人回家,好生静思己过,不许再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