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长安城的喧嚣还未完全苏醒，东宫却早已灯火通明。
李承乾穿着崭新的太子常服，脸上是连日宿醉残留的微红，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眼底的高兴怎么也藏不住。
他等这一刻，足足等了两年。
昨夜大婚的热闹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美酒的醇香仿佛还萦绕在舌尖。
最重要的，是那个他终于明媒正娶，此刻就在身侧的人。
苏玉萱身着太子侧妃品级的华服，妆容精致，举止端庄。
那份在竹叶轩历练出的沉稳，让她在盛装之下更显气度不凡。
只是偶尔看向李承乾时，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温柔，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身边，太子妃侯怜儿同样盛装，仪态无可挑剔。
只是她的笑容如同精心描摹的画，少了几分李承乾那种由内而外的飞扬，也少了苏玉萱那份沉静中的笃定。
她看着身旁这对璧人。
尤其是李承乾时不时落在苏玉萱身上那毫不掩饰的，亮得惊人的目光，心里像被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随即，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她得体地微笑，提醒李承乾时辰已到。
三人乘坐的宫车碾过清晨微湿的石板路，车轮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李承乾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话比平时多些。
多是说给苏玉萱听的，讲些宫里的趣事或待会儿拜见的规矩。
苏玉萱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声应和，目光沉静。
侯怜儿则端坐一旁，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她想起父亲侯君集，那位心高气傲的大将军，与柳叶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
虽无明面冲突，但也绝非朋友。
这份潜在的隔阂，像一层薄冰横亘在她与长公主府之间，让她此刻的心情，远不如身边两人那般回家似的轻松。
在甘露殿拜见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过程庄严肃穆。
李世民看着精神焕发的儿子，再看看他身边两位儿媳，尤其是苏玉萱那份沉静中蕴含的力量，心中颇为宽慰。
他勉励了几句夫妻和睦，同心同德，之类的话。
长孙皇后则更显温和，拉着两位儿媳的手细细叮嘱了些起居饮食的琐事，看向苏玉萱的眼神尤其慈爱。
对这个差点成为太子正妃，如今带着竹叶轩江南二掌柜身份嫁入东宫的女子，她打心底里欣赏。
侯怜儿恭敬地应着，心里却有些空落，总觉得皇后娘娘的目光在苏玉萱身上停留得更久些。
“好了，家礼已毕。”
李世民大手一挥。
“你们再去上林苑，给太上皇请个安，老人家喜欢热闹，别拘束。”
“是，父皇。”
三人齐声应道。
车驾再次启程，驶出宫城，向上林苑长公主府而去。
越接近长公主府，李承乾和苏玉萱的神情就越发松弛。
李承乾甚至掀开车帘一角，指着熟悉的景致给苏玉萱看。
“萱儿你看，那棵老槐树还在，小时候我还在上面掏过鸟窝呢！”
“不过，我还是怀念已经住在宣阳坊的日子。”
苏玉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弯起温暖的弧度。
对他们而言，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是除了东宫之外，另一个可以卸下心防的地方。
侯怜儿默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致，那葱茏的绿意，精巧的亭台，都透着一种不属于宫廷的闲适与自在。
她能感觉到，李承乾和苏玉萱身上那种回家的松弛感。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仪态。
父亲与柳叶如何，是父亲的事。
她是太子妃，做好本分便是。
长公主府内，太上皇李渊的精神头看着不错，正坐在庭院里的藤椅上晒太阳，旁边小几上摆着棋盘，显然刚跟人下过。
看到孙辈们联袂而来，老人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皇爷爷！”
李承乾几步上前。
“孙媳给太上皇请安，愿太上皇福寿安康。”
苏玉萱和侯怜儿一同盈盈下拜，礼仪周全。
“好好好，都起来，快起来。”
李渊乐呵呵地招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苏玉萱身上顿了顿，带着一丝了然和欣慰。
“成了家，就是大人了，承乾，要稳重些，善待妻室。”
他又看向侯怜儿和苏玉萱。
“你们俩也要和睦，家和才能万事兴。”
“谨记皇爷爷教诲。”
三人齐声应道。
请安的过程简短而温馨。
李渊问了问李承乾的近况，又问了苏玉萱在竹叶轩的事，听说她升了江南二掌柜，点点头。
“柳小子会用人，是个有眼光的。”
“不管你去不去江南，总之，别辜负他的信任，也别丢了皇家的体面。”
李渊也知道，苏玉萱这个江南分行二掌柜，以后多半也管不了江南分行多少事。
哪有成了太子侧妃，还跑出去跟人家谈业务的事情？
苏玉萱恭敬应是。
对侯怜儿，李渊则和蔼地问了问家常，嘱咐她照顾好自己。
侯怜儿一一应答，得体大方，但那份拘谨始终存在。
请安毕，三人被引至前厅用茶点。
厅堂布置雅致，窗外绿意盎然，微风送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侍女奉上精致的点心和香茗。
回到这熟悉的环境，李承乾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柳大哥这里的茶点对胃口。”
“宫里那些，太讲究，反倒失了滋味。”
他很自然地拿起一块栗子糕递给苏玉萱。
“萱儿，你尝尝这个，你以前就爱吃。”
苏玉萱含笑接过，小口吃着，动作优雅。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熟悉的博古架，墙上的字画，眼神里是回家的安然。
她对垂手侍立一旁的侍女点点头，那侍女便心领神会地去添了李承乾爱喝的茶。
这份默契，看在侯怜儿眼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小口啜饮，只觉得入口微涩。
她努力想找些话题，却发现李承乾和苏玉萱之间有种无形的气场。
聊着长公主府的花草，说着柳叶最近又在捣鼓什么新东西，那些话题她插不上嘴，也缺乏那份共同的记忆和情感。
她只能安静地坐着，扮演好一个完美的倾听者和太子妃的角色。
心里那点酸涩却像滴入水中的墨，慢慢晕开。
就在这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
“太子舅舅！太子舅舅！”
小囡囡一手牵着欢欢，一手拉着摇摇晃晃的宁宁，像三只快乐的小鸟飞进了前厅。
三个孩子都穿着家常的衣裳，小脸上红扑扑的，显然刚在外头玩耍过。
“给太子舅舅请安！”
小囡囡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欢欢和宁宁也跟着姐姐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说着“请安”。
动作歪歪扭扭，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