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比宫里御膳都丰盛了。”
韦檀儿笑着打趣柳叶,顺手给宁宁夹了一块鱼腹肉。
柳叶先给李青竹和韦檀儿盛了南瓜羹,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
“高兴!第一,咱家闺女儿子争气,学堂考试双双名列前茅!”
“这第二嘛...”
“也是个大好事!”
“岭南那边的船队,在西洋一个叫狮子国的地方,发现了一种新粮种!”
“就是我一直念叨的那种,高产又能当主粮的好东西!种子已经在路上了,我派了最得力的人去护送!”
李青竹虽然对农事了解不深,但跟柳叶朝夕相处,深知他对寻找新粮种的执着,也明白这对天下苍生的意义。
她眼中也流露出欣喜。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难怪夫君如此高兴。”
“爹,玉米是什么?好吃吗?比南瓜还甜吗?”欢欢好奇地问。
柳叶大笑道:“现在还不知道味道呢!”
“不过爹告诉你,这玩意儿种好了,以后咱们大唐的粮仓能堆得满满的,饿肚子的人就少啦!”
“说不定比南瓜还厉害!”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温馨而热闹。
柳叶和两个老婆小酌,聊着孩子们的趣事,说着府里的琐碎。
酒过三巡,菜添五味。
窗外夜色渐深,秋虫在草丛里低鸣。
府邸里灯火明亮,隔绝了秋夜的微凉。
柳叶靠在椅背上,听着老婆们温柔的话语,看着儿女满足的笑脸。
感受着胃里暖融融的食物和美酒带来的微醺,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
晨光带着宿醉的钝痛,顽固地敲打着柳叶的太阳穴。
他艰难地把眼皮撬开一条缝。
昨夜欢庆的余温似乎还粘在喉咙里,带着点酒气和南瓜羹的甜腻。
他哼唧一声,下意识地想翻身埋进枕头里,隔绝这该死的亮光和脑袋里那柄小锤子的敲打。
“醒了?”
一个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穿透力。
像根针,精准地刺透了柳叶混沌的意识屏障。
柳叶浑身一僵,脖子僵硬地转向声音来源。
那扇平日里只用作分隔内外的雕花隔扇门,此刻大开着。
外间,他惯常瘫着晒太阳的躺椅旁,窗下的小几边,坐着一道身影。
李世民手里捏着他昨日随意丢在那儿的一小块南瓜干,正低头研究上面的纹理,神情专注得像在批阅军国奏章。
清晨微凉的光线斜斜打进来,在他脚下投出清晰的影子。
柳叶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宿醉带来的迷糊被一股子“麻烦来了”的直觉冲散。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引得脑仁又是一阵嗡嗡的抗议。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揉着额角。
“陛下?您…您这是…”
他扫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离他惯常的起床时辰起码还有一个时辰。
“您什么时候来的?”
李世民终于放下了那块可怜的南瓜干,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柳叶那张还带着睡痕和茫然的脸。
“有一阵了。”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端起旁边小几上一个白瓷盖碗,慢悠悠呷了一口。
“看你这府邸安静,难得清闲,就坐坐。”
那闲适的姿态,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早起遛弯顺便来串门的邻居。
柳叶心里呵呵一声。
清闲?
大清早跑人家卧房外间坐着等主人睡醒的清闲?
他几乎能想象那些值夜的下人惊恐的眼神。
他三两下套上件外袍,趿拉着鞋走了出去。
柳叶在李世民对面的矮墩上坐下,不用他招呼,守在门外的侍女已经无声地端进来一盏温热的醒酒汤,显然是早就备好的。
柳叶接过,也不客气,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下去,那股子烧灼感才稍缓。
“陛下亲自登门,总不会是来尝我这隔夜南瓜的吧?”
李世民放下茶杯,目光锐利起来,那点装出来的闲适瞬间消散无踪。
“岭南的消息,朕知道了。”
他开门见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果然是为这个。
柳叶抹了把嘴,露出点笑意。
“昨晚知道的,还没来得及高兴透,就先把自己灌趴下了。”
“没错,是种子,很大可能是玉米。”
“玉米?”
李世民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名字。
“真能当主粮?比南瓜如何?”
“不一样。”
柳叶接过侍女递来的温热布巾,胡乱擦着脸,试图把最后一点睡意赶走。
“南瓜顶多是凑合吃的主粮,这玉米要是驯化好了,那是能扛大梁的!”
“耐旱,耐贫瘠,产量潜力极大,籽粒能长期储存,磨成粉能当正经主食。”
“不像南瓜,吃多了烧心。”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望着外面刚刚显出头脸的秋日晴空。
“柳叶,朕就知道!”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畅快。
“当年你弄回那南瓜种子,范阳卢氏就垮了台,高句丽也因此被咱们啃了下来。”
“如今这玉米一出,博陵崔氏,清河崔氏,这两座压在河东粮仓上的大山,他们的好日子,是不是也快到头了?”
柳叶放下布巾,正色道:“陛下,您这也太乐观了点。”
“这玉米种子可不是现成的宝贝疙瘩,它是野路子来的。”
“嗯?”李世民脸上的笑意凝住。
“就像野马,你得先驯服它。”
柳叶解释道:“岭南送上来的那点种子,是偶然得来的。”
“它能不能在咱们大唐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结出饱满的穗子?亩产到底能有多少?它对咱们这的气候水土服不服管?”
“这都是没谱的事儿,得一代代选育。”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短则两三年,运气好摸索出点门道。”
“长嘛...十年八年也可能没个准信,急不得。”
李世民听完,脸上的兴奋淡了些,但那份期待并未完全熄灭。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拿起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驯化...十年八年...”
他低声念叨了几句,随即抬眼看向柳叶。
“无妨!朕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年。”
“重要的是有种子!有希望!”
“只要它在咱们手里,就比什么都强!”
“路一步步走,饭一口口吃,驯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