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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年代:从一枚储物戒开始》正文 第1187章 意外出现的梦幻
    雪还在下,细密如盐粒,落在莫斯科郊外那座废弃的航空发动机研究所铁皮屋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孙志伟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出毛边的旧军大衣,踩着半尺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冻僵的桦树林。他身后跟着三个人:于大使派来的翻译小陈,一个戴厚眼镜、总在笔记本上飞速记着什么的年轻技术员,还有华菁爱——她今天没穿那件显眼的枣红色羊绒披肩,而是套了件灰扑扑的苏联式列宁装,头发挽成低髻,左手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温润微凉的储物戒。研究所门口的木牌歪斜着,漆皮剥落,“全苏航空动力研究院第七设计局”几个俄文字母只剩一半。门没锁,但里面冷得像冰窖。孙志伟推门进去时,一股混杂着机油、铁锈和劣质烟草的寒气扑面而来。走廊尽头,一盏忽明忽暗的灯泡下,三个穿着臃肿棉袄的老工程师正围着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喝伏特加。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图纸,线条精密得令人窒息——那是图-160“白天鹅”超音速战略轰炸机配套的NK-32双转子加力涡扇发动机剖面图。“伊万·彼得罗维奇!”孙志伟用俄语喊出那个最年长者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三人同时抬起了头。老人眼角的皱纹像刀刻,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右手小指缺了一截——那是七十年代一次高温试车事故留下的纪念。“是你。”伊万放下搪瓷杯,伏特加酒液在杯底晃荡,“上次送奶粉和青霉素的是你的人。”“是我。”孙志伟从怀里掏出个扁平铁盒,打开,里面不是糖,而是一小块用蜡纸包着的、边缘还带着霜花的黑巧克力。这是昨天刚从国内运抵的货,是孙志伟特意从空间里取出、又重新包好的“诚意”。他把它推到老人面前,“您尝尝。产自江南,今年新可可豆。”伊万没动。他盯着那块巧克力,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却越过盒子,落在孙志伟身后华菁爱的手腕上——那里,一枚不起眼的银色手链在昏光里闪过一道极细的冷光。老人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一把突然出鞘的解剖刀。“你手腕上,”他声音干涩,“那串链子……中间第三颗珠子,是蓝宝石?”华菁爱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孙志伟心头一跳,立刻接话:“是仿的,苏联产的玻璃珠。不过打磨得不错,对吧?”伊万没笑。他端起伏特加,一口灌尽,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也烧开了某种尘封的闸门。“六二年,北京南苑机场。你父亲带我去看过你们的歼-6原型机试飞。那天他穿的,就是这么一件旧大衣,袖口也磨破了。”老人忽然用中文说,字正腔圆,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他说,‘老伊万,咱俩这手艺,得教给信得过的人。’后来我教了你家小子焊接钛合金叶片的真空钎焊工艺——用的,就是这种蓝宝石粉做的定位夹具。”空气凝固了。小陈和年轻技术员惊愕地张着嘴。孙志伟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鼻尖发酸。他父亲,那位沉默寡言、总在车间里泡到深夜的航空工业部高级工程师,在八三年病逝前最后一个月,还反复念叨着“伊万老师”的名字,说他手上那本手绘的《高温合金蠕变数据手册》,比金子还贵。“您还记得……”孙志伟声音哽住。“记得!”伊万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伏特加瓶子跳了一下,“我还记得你爹偷偷塞给我一包大前门,烟丝都潮了,可香!他还记得,我老婆死于青霉素过敏,所以你们后来送来的药,全是无菌封装,连说明书都用中俄双语印了三遍!”老人喘了口气,目光扫过桌上的图纸,又落回孙志伟脸上,“你们要这个?”“要。”孙志伟直视着他,“不只要图纸。我们要您,还有瓦西里、谢尔盖——整个第七设计局还能动笔的三十一个人。我们有厂房,有材料,有……”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不能说有空间,不能说有未来几十年的稳定研发环境,这些太虚。他拉开大衣,从内袋里掏出一本硬壳册子,封面烫金的五个汉字:“歼-10总体方案论证纪要(绝密)”。伊万没接,只是眯起眼,指着封面上那个由无数流线构成的战机轮廓:“这线条……跟白天鹅的进气道激波锥,有点像。”“是借鉴。”孙志伟点头,“但我们改了核心。用了您当年教的‘三元混合燃烧室’思路,把推重比提到了8.2。”伊万终于伸手,枯瘦的手指抚过那行烫金字,指尖微微发颤。他忽然问:“你们……能养活他们吗?瓦西里的女儿,今年十八,想学医。谢尔盖的儿子,哮喘,离不了进口药。”“能。”孙志伟答得斩钉截铁,“孩子入学,进协和医学院;药,按月配齐,从北京空运。还有住房——上海闵行,新造的专家楼,带暖气,带独立厨房。您要是愿意,顶层给您留着,朝南,能看到黄浦江。”老人沉默了很久。窗外,风卷着雪片撞在结霜的玻璃上,簌簌作响。终于,他拿起那张NK-32的图纸,手指在某个标注着“燃油调节器冗余系统”的区域重重一点:“这里,我们犯了个错。五年前就发现了,但没人敢改。因为上面说,‘保持原有威慑力参数不变’。”他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一簇幽暗的火,“你们敢改吗?”“敢。”孙志伟说,“而且,我们已经改好了。在成都,用你们的数据,做了三十七次模拟。故障率,从千分之四点七,降到万分之零点三。”伊万长长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他抓起桌角那瓶没开封的伏特加,拧开盖,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瓶子递给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瓦西里。瓦西里接过,同样灌了一口,再传给谢尔盖。三个人,三口酒,没说话,却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歃血为盟。就在这时,研究所外传来汽车碾过积雪的嘎吱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接着是靴子踏雪的闷响,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孙志伟眼角余光瞥见华菁爱的左手已悄然从口袋滑出,拇指轻轻顶住了戒指内侧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凸点——那是空间开启的微调阀,三秒内可将整间屋子的图纸、仪器甚至人瞬间纳入。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沫涌进来。不是警察,也不是克格勃遗留的便衣——是三个穿着崭新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印着“莫斯科大学物理系”字样的帆布包。为首的那个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孔,笑容灿烂得有些虚假:“伊万·彼得罗维奇教授?我们是莫斯科大学‘青年科技人才扶持计划’的。听说您这儿有珍贵的NK-32原始资料?国家教育部特批了五十万卢布启动资金,还有……”他故意拖长了音,从包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印着星条旗图案的卡片,“美国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的访问学者邀请函。只要您点头,明天就能坐上专机。”伊万看着那张卡片,像看着一块肮脏的抹布。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支烟,又摸出火柴,“嚓”一声划亮。橘红的火苗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小伙子,知道我为什么抽烟?因为这烟丝,是你爹当年从黑龙江农场寄给我的。那年冬天,他冻掉了三根脚趾头,就为了多收两筐烤烟叶。”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目光如针,“你们的五十万卢布?够买多少盒这种烟?够不够我儿子下个月的透析费?”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悄悄摸向腰后——那里鼓起一个硬邦邦的轮廓。孙志伟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伊万身前。华菁爱的手,依旧悬在半空,食指与拇指之间,一枚银色手链正随着她细微的呼吸,缓缓旋转。旋转中,那颗“蓝宝石”珠子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肉眼难辨的幽蓝光晕,一闪而逝。“我们不抢。”孙志伟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们只是来取回三十年前,您亲手交到我父亲手里的东西——一份信任,和一份没写完的作业。”他看向伊万,“教授,您当年教我爹的第一课是什么?”老人吐出一口悠长的烟:“别信图纸。信你的手,信你的眼睛,信你心里那杆秤。”“好。”孙志伟点头,转身,对小陈说:“通知王工,‘北风’号专列,今晚十点,准时发车。终点站,满洲里。”他再次看向伊万,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老人掐灭烟头,弯腰,从桌下拖出一个蒙尘的铁皮箱。箱子很沉,他打开,里面没有图纸,只有一叠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笔记本。每本封面上,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写着日期和编号:;;……最后一页,是刚刚写下的:。墨迹未干,字迹苍劲有力。“拿去。”伊万把箱子推过来,声音沙哑,“里面有NK-32全部的原始试验记录,包括……那些被删掉的失败数据。还有,”他顿了顿,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布满划痕的铜质齿轮,“这是第一台样机的主轴承调节环。你爹说过,它转起来,该像莫斯科河的水一样稳。”孙志伟双手接过铁皮箱,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微微下沉。他没看那枚齿轮,却将箱子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骨血。华菁爱上前一步,从自己颈间解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青铜铃铛。她将铃铛轻轻放进铁皮箱最上层,盖好盖子。“这是?”伊万问。“我奶奶的。”华菁爱第一次开口,声音清越,“她也是航空厂的,管铆钉质检。她说,好的铆钉,敲起来,声音得像这铃铛。”老人怔住,随即,一丝极淡、极深的笑意,终于在他布满刀刻般皱纹的嘴角,缓缓漾开。他抬起手,不是去接礼物,而是伸向孙志伟胸前——那里,一枚早已磨得发亮的旧式航空工业部徽章,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你爹的徽章,”伊万粗糙的手指拂过那枚徽章,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个梦,“还戴着呢?”“一直戴着。”孙志伟低声答。门外,风雪愈急。而研究所里,那盏坏掉的灯泡,忽然“啪”一声,彻底熄灭。黑暗降临的刹那,华菁爱指尖的储物戒无声流转,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光掠过,铁皮箱、三位老人身上的棉袄、桌上那瓶没喝完的伏特加、甚至墙角一只冻僵的蟑螂尸体……所有属于这个时空、这个房间的重量与痕迹,都在绝对静默中,被温柔而彻底地抽离。当应急灯惨白的光重新亮起时,屋内只剩下空荡的桌椅,和桌上三只并排的搪瓷杯。杯底,各沉淀着一小圈深褐色的、尚未完全融化的巧克力碎屑,在灯光下,像三小片凝固的、沉默的星群。孙志伟站在空无一人的门口,雪片落在他肩头,迅速融化。他低头,看着胸前那枚徽章,金属的凉意透过厚厚的大衣,清晰地渗入皮肤。远处,城市的方向,隐约传来火车汽笛的长鸣,一声,又一声,穿透风雪,坚定地,驶向东方。他转身,踏进茫茫雪幕。身后,废弃研究所的门,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一声叹息,仿佛一个时代,终于合上了它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