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嬉皮笑脸道。
“行，你去吐吧，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
苏洛懒得再和他贫嘴，快步离开地下室。
没有去卫生间吐，而是上了阳台，冷风徐徐，苏洛拉上衣服拉链。
坐在椅子上点了烟，望着夜空的玄月，小口地抽了起来。
今天绑白冰的事，好像顺利得有些过头了，感觉在做梦一样。
过了今天以后，白冰应该不会再找自己麻烦了。
苏洛长长吐了口气，终于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可不知道为什么。
复仇的快感好像并没有刚刚那么强烈了。
可能是因为他忽然悲哀地发现就算白冰死了，也改变不了他曾经灰暗不堪的童年生活。
这就好像你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了肯德基的广告，望着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吃过的美味汉堡，馋得直流口水，嚷嚷着要让父母带你去吃。
但你父母觉得贵，说我们吃不起，还骂你败家，永远也不会带你去吃。
然后那时候你发誓，长大以后一定要自己赚钱好好吃个够。
可当你真的长大了，有能力赚钱了，揣上足够多的钱走进肯德基，报复性地点了两个双层汉堡和大杯可乐，可咬上几口却悲哀地发现。
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味，而且也不贵，就是一个快餐，充满了廉价的味道。
原来，延迟满足的幸福，就没那么幸福了。
同理延迟报仇，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痛快。
有仇要立即报，想吃的东西要马上吃到嘴，那才是真的痛快吧。
所以，他当初为什么不能早点奋起反抗？
为什么要那么懦弱胆小，任白冰欺负？
为什么非要等到快要被白冰打死的时候，才划他一刀？
为什么不能在他第一次欺负自己的时候，就给他一刀？
他好恨那个过去的弱小无助的自己。
真的好恨，好恨。
……
可是，话又说出来。
今天他不是已经报仇了吗？
已经让白冰发自内心地向自己低头求饶，还让那么多男人狠狠欺负他了吗？
虽然他是靠了朋友的帮忙，但这也算是自己的本事了吧。
所以，报了仇不是一件应该开心的事吗？
要是一直压抑着，不是更难受吗？
想到这，苏洛将手里还没有抽完的烟丢到楼下。
努力扯起嘴角，强迫自己笑。
“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吱呀一声。
阳台的门打开了。
苏洛茫然转过头，身体一僵，一动不动。
叶小曼刚洗完澡出来，到地下室想问一下拍的怎么样了，没看到苏洛，便来阳台找他。
眼前的苏洛，漂亮的脸蛋，被冻得有些泛红，浓密的碎发随风飘动，微长的刘海遮住了额头。
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闪着晶莹的泪花，粉红的薄唇轻轻颤抖着。
单薄娇小的身躯裹着宽大的羽绒服，好像风一吹就散了。
叶小曼心尖一颤，完全蒙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坐到他身边，轻声问。
“你怎么了？”
苏洛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笑了笑。
“没什么，太冷了。”
有点丢人了，他不想让自己的偶像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叶小曼见苏洛不肯向自己说明缘由，笑着配合道。
“你的意思是天太冷了，所以给你冻哭了？”
苏洛局促地挠挠头，“是吧，呵呵。”
“确实太冷了。”
叶小曼不自觉往上拉了拉披在自己身上的大衣。
“……”
苏洛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一想到刚刚自己掉眼泪被叶小曼看见，太丢脸了吧。
刚被叶小曼知道是男人，转头就被人家撞见自己哭，好窝囊啊，他还算什么男人？
气氛开始有些尴尬了。
叶小曼先开了口，盯着他试探性问。
“白冰以前为什么欺负你？”
她以前也没少欺负人，但都是有原因的，大多时候都是别人先惹她，她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刺头。
所以有不少学生在背后蛐蛐她，而且骂的很脏，把羞辱女性最恶毒的词汇都用到她身上。
每次她听到，都会冲上去狠狠揍人家一顿，好好教对方做人。
“？！！”
苏洛完全没想过叶小曼会上来就这么直白，直接问他最不想回忆的过往。
要是别人上来这么问自己，他肯定不愿意说，但是现在问自己的人是叶小曼。
他粉了好多年的偶像，也是自己好兄弟的姐姐，也是免费教他练歌的老师，还为了他中断自己的演出，留下来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苏洛抿了抿唇，坦诚道。
“因为我那时候营养不良，个子小还很瘦，还不爱说话，不合群。”
叶小曼诧异不已。
“就因为这个？”
她没听错吧？
人家本来就是弱势群体，白冰不照顾他也就算了，怎么还欺负上了？
她平日里最讨厌的人，就是欺软怕硬的混蛋，真有本事，你去和自己势均力敌的人碰一碰，欺负弱小算什么好汉？
“嗯……”
苏洛无奈地点点头。
叶小曼攥紧拳头，愤愤不平道。
“这王八蛋真不是东西，畜生一个，我刚刚就应该多揍他几下，便宜他了！”
苏洛垂下头，没有做声。
半晌，缓缓抬起头，盯着叶小曼未施粉黛的清秀脸庞，颤声问。
“错的真的只有他一个吗？”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一点过错吗？
要是他能勇敢一点，早点反抗，白冰也就不会敢那样欺负自己了。
所以尽管他不想承认，可潜意识里，他一直觉得自己也有错，并不是白冰一个人的错。
可一想到这，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要命的耻辱感瞬间侵入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用力啃食着他每一寸肌肤。
叶小曼望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终于明白，他刚刚为什么在哭。
为什么大仇得报还高兴不起来。
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无比坚定道。
“你没有任何过错，错的是他！”
苏洛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小声问。
“真的吗？”
不应该吧，他一定是有错的，或许叶小曼只是为了安慰他才这样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