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舔过石壁上的每一道裂纹,也舔过两人紧绷的脸。
刘子奇死死攥着徐泽的手腕,把他往干草堆最深处按。干草被压得簌簌作响,这细微的动静在死寂的囚室里,竟刺耳得像惊雷。
“刚才明明瞅见有光闪了一下……”门口那人嘟囔着,刀疤在火光下扭成一道狰狞的疤,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土块,脚步又往前挪了两步。
徐泽的牙齿都在打颤,掌心磨得发亮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脖子里,凉得他一个激灵。
刘子奇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能闻到那人身上的酒气和汗臭味,那味道混着火把的焦糊味,呛得他嗓子眼发紧。
就在刀疤脸的靴子快要蹭到干草堆边缘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咋咋呼呼的喊:“老三!磨蹭啥呢?头头说了,换班后去巷子口的酒馆喝两盅,再晚就没位置了!”
刀疤脸的脚步猛地顿住,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操,老子还当是有耗子成精了。”
他又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囚室,见除了尘土和干草,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瞧见,这才转身往门口走。
“哐当”一声,铁门被重新锁死,铁销落下的声响,像是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的最后一记重锤。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徐泽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干草堆上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吓……吓死我了……”他声音发颤,抬手抹了把脸,满手都是冷汗。
刘子奇也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早就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痕。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没事了。他们是急着换班去喝酒,没心思细查。”
徐泽点点头,惊魂未定地看向刘子奇:“那……那块砖,你看清了?”
刘子奇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看清了。就在通风口斜对面的墙角,那块砖的缝隙比别的宽,边缘还有松动的痕迹。”
他顿了顿,又沉声道:“但现在不能动。我这身子还没恢复好,真要撬砖,怕是没两下就没力气了。等过几天,我攒足了劲,咱们再趁机动手。”
徐泽重重点头,看向自己掌心那片磨得发亮的茧子,忽然咧嘴笑了。
疼是真疼,但只要能出去,这点疼,值了。
窗外的月光又悄悄探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银辉。囚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两人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和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一起融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接下来的几天,囚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墙外风声。
刘子奇没再提密道的事,每天除了闭目养神积蓄力气,就是帮着徐泽整理那点少得可怜的炒面。徐泽也不再省着口粮,两人分着吃,好歹能勉强填肚子。刘子奇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看,原本虚浮的脚步也变得稳当了不少。
徐泽掌心的那块“镜子”被小心护着,没事就用干草轻轻蹭两下,保持着那层光滑。两人偶尔会凑在通风口旁,借着月光往外望,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在斜对面的墙角,那块松动的砖,就像一颗埋在夜色里的希望种子。
这几日里,他们早把出逃的计划打磨得滴水不漏,刘子奇摸清了牢门门轴的朽坏程度,算准了用枯木枝撬动的角度与力道,保证开门时不会发出半点异响。
徐泽则把守卫换班的时间掐到了极致,知道他们会在巷口拐角赌钱,至少半刻钟不会回头。
他们甚至演练过好几次贴着墙根移动的路线,连脚该落在石板的哪块缝隙上,都记得分毫不差。
刘子奇还反复测算过撬砖的力道,避免砖块落地发出声响,徐泽则负责记住沿途所有遮挡身形的阴影,确保每一步都藏在暗处。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刚从窗口褪去,外头就传来了值班守卫的闲聊声。
“快点快点,换班后直奔酒馆,昨天那壶烧刀子还没喝够呢!”
“急什么,还有半个时辰,头又不在,咱摸会儿鱼根本没人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没有丝毫慌乱,只有蓄势待发的沉静。
刘子奇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渐渐复苏的力气,沉声道:“徐大哥,差不多了。”
徐泽攥紧了拳头,掌心的旧伤还有点痒,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在等他们走远些。”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墙外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刘子奇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确认外头没人,这才回头看向徐泽:“走。”
他弯腰从干草堆里摸出那根提前磨尖的枯木枝,这木枝是他挑了三天才寻到的,粗细刚好能卡进门轴缝隙,尖端被他用碎石打磨了无数遍,锋利得能划破指尖。
刘子奇屏气凝神,将木枝尖端精准地楔进去,手腕顺着之前演练过的力道缓缓发力,指尖感受着门轴朽木的松动,一点点调整角度。“吱呀”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被晚风吞没,牢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能容人侧身的缝。
两人弓着身子,像两道影子贴着墙根移动,脚尖精准地落在石板的缝隙处,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
月光洒在石墙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每走一步,徐泽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掌心的冷汗浸湿了衣摆。
到了斜对面的墙角,刘子奇示意徐泽蹲在阴影里望风,自己则握着枯木枝,凑近那几块松动的砖。
刘子奇用指尖轻轻叩击砖面,耳边传来空洞的回响,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光芒。
他转头对着徐泽点了点头,随后将枯木枝插进砖缝,手腕猛地发力,同时用另一只手按住砖面,防止它脱落时发出声响。
砖缝里的积土簌簌往下掉,落在刘子奇的手背上,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砖块的动静。
枯木枝在砖缝里一点点深入,撬动的力道越来越大,那几块砖终于松动了。
刘子奇咬着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砖块往外抽,动作慢得像蜗牛爬行,生怕半点声响惊动了巷口的守卫。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几块砖才被他稳稳地抽了出来,落在掌心时轻得像一片羽毛。
黑黢黢的密道入口露了出来,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裹挟着霉味扑面而来,隐约能看到里面蜿蜒的通道。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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