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芙蓉听到这话，脸上当即浮现了蒙圈的神色。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看着程浩。紧接着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到了叶天的身上。看着叶天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赵芙蓉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叶天是真的要去的雷家找麻烦。可这是在神圣殿的地盘，就这样贸然去找神圣殿的麻烦，这不是等于自寻死路吗？想想都让人觉得有些恐怖啊。围观的人，也都听到叶天和程浩的声音。叶天和程浩两人说话，也基本上没有故意遮掩，是正常的音量。这一番话说出......书房内檀香袅袅，青烟如缕，在斜射进来的夕阳余晖里缓缓游荡。妇人站在门边，指尖悬停半寸，未叩而门已开。门后是一方沉木书案，案上摊着一卷泛黄古籍，页角微卷，墨迹苍劲——《九劫锻心录·残篇》。案前那人并未抬头，只用一支紫毫小楷在宣纸边缘批注，笔锋凌厉如刀刻，字字入纸三分。“夫人说得对。”他终于搁下笔，抬眼望来。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瞳底却似有暗流奔涌，不见波澜，却令人心悸。“鸿儿心性纯烈，若被挫而不砺，反成裂痕。罪奴之法，确为上策。”妇人微微颔首，袖中手指却悄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只是……我听卫仙师说，那叶天出手时气息内敛，破雷惊鸿罡气如撕薄纸，连‘惊鸿三叠浪’的后手都未及施展——此人根基之厚，怕不在殿主之下。”书案后那人缓缓起身。他身量不高，一袭素灰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细密毛边，可当他立定，整间书房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窗外掠过一只青雀，竟在半空僵翅坠落，“啪”地一声撞在窗棂上，又扑棱着飞走——连鸟雀都感知到了这股无形威压。“不在殿主之下？”他低笑一声，声线平缓，却让妇人脊背倏然绷紧，“夫人，你忘了十年前，谁亲手将‘玄穹剑尊’的剑胎碾成齑粉，埋进昆仑山巅雪线之下？”妇人呼吸一滞，瞳孔骤缩。那人已踱至窗边，推开雕花木棂。晚风裹挟着山间松涛灌入，吹得他袍角翻飞如旗。他望着远处云海翻涌的峰峦，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茶凉了：“叶天……名字不熟。但敢踏我神圣殿山门、辱我雷氏嫡脉、扬言‘后果自负’者——百年之内，唯此一人。”话音落处，他并指朝虚空轻点三下。“咚、咚、咚。”三声闷响，并非耳闻，而是直接震入识海。妇人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喉头腥甜翻涌，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这才记起——眼前这人，是雷家供奉三十年的“守山人”，更是当年以一己之力镇压东域七宗叛乱、血染青石阶三百丈的——雷无咎。“传令。”雷无咎未回头，声音随风散开，却字字如钉，“即刻召‘九狱司’副使赴雷府听命；调‘锁龙渊’囚牢三号铁链；再遣‘焚心阁’十二名药童，熬制‘蚀骨引’三炉。明日辰时，我要亲自验看——那叶天，是否真如传言，筋骨淬过九转雷火。”妇人垂首应诺，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她知道，“蚀骨引”不是毒药，而是专为武道宗师所炼的“驯心膏”。服下者七日之内神智清明如常，可一旦运功，经脉便如万蚁啃噬，痛楚直透神魂。三炉齐下，足可将一名大宗师熬成只听指令的活傀儡。“还有一事。”雷无咎忽然转身，目光如实质般刺向妇人，“赵芙蓉，是谁？”妇人一怔，忙道：“是……是叶天身边那女子。雷惊鸿初见便失神，后被程浩唤作‘嫂子’，似与叶天有婚约。”“婚约？”雷无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随即化为寒冰，“查。查她祖上三代，查她幼时可曾拜过‘归墟观’，查她左肩胛骨下方，是否有一枚朱砂痣——形如莲瓣，遇水不褪。”妇人悚然一惊：“您……您怎知——”“因为三十年前，”雷无咎指尖捻起窗台上一粒松针，轻轻一弹，松针激射而出，没入院中百年银杏树干，深达寸许，“我亲手在她母亲肩上点下这枚‘守心印’。那时她娘，正跪在我面前，求我饶她腹中胎儿一命。”暮色彻底吞没了书房。妇人退出时，双腿虚浮，几乎踩不稳台阶。她扶着廊柱喘息片刻，才招来贴身婢女，压低声音道：“去，把雷惊鸿房里的‘琉璃镜’取来——我要亲眼看看，那叶天……到底长什么模样。”与此同时，城西旧巷。叶天三人已步入一家不起眼的修车铺。卷帘门“哗啦”一声落下，隔绝了外面窥探的视线。程浩麻利地搬开几只空油桶，露出地下一道锈迹斑斑的铁盖。他掀开铁盖，露出螺旋向下的石阶，潮湿霉味混着机油气息扑面而来。“哥，地道通到护城河底下，出口在河心岛芦苇丛里。”程浩拍拍手上的灰，“咱先躲两天？那雷家肯定要疯。”叶天没应声，只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玉蝉。玉质温润，却隐隐透出金属冷光。他指尖摩挲着蝉翼纹路，忽问：“赵姑娘，你左肩胛骨下，可有朱砂痣？”赵芙蓉正弯腰系鞋带，闻言动作一顿，指尖悄然攥紧衣角。她缓缓直起身，月光透过高窗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冷弧度：“有。从小就有。叶天……你怎会知道？”程浩一愣，随即嚷道：“嫂子你咋不早说！我哥连这都知道，莫非你俩……”“闭嘴。”叶天打断他，目光未离赵芙蓉双眼，“这痣，遇水不褪，对么？”赵芙蓉喉头微动，终是点头：“对。小时候泡澡，娘总用姜汁擦它，说能压住‘阴火’。”“姜汁？”叶天眸光骤沉，青玉蝉在他掌心无声裂开一道细纹，“错了。那是‘归墟引’的解药基质。你娘……姓沈？”赵芙蓉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砖墙：“你……你怎么——”“沈砚秋。”叶天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二十年前，她抱着襁褓中的你，在昆仑断崖下跪了七天七夜，求我饶她夫君一命。我答应了，条件是——她女儿，永世不得踏入神圣殿百里之内。”程浩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啥？嫂子你爹……是被我哥……”“不是我。”叶天抬眸，眼底翻涌着赵芙蓉从未见过的暗潮，“是你父亲，赵无极。他盗走‘九劫锻心录’总纲，欲献给东域七宗，换取其母‘还魂丹’——而那丹药，本就是沈砚秋为救你，亲手炼废的七炉‘归墟引’残渣所化。”赵芙蓉脑中轰然炸响。她终于明白为何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一遍遍念叨“莫回昆仑”，为何每年冬至，母亲都要往北边烧三炷断香——原来那断香，是断了归途，也是断了血脉。“所以……你认得我？”她声音发颤。“不。”叶天将裂开的青玉蝉按在心口，玉缝间渗出一缕赤金血丝，蜿蜒如活物，“我认得的，是这枚‘守心印’的反契。沈砚秋当年以心头血为引，在你痣中封入‘归墟观’最后一道灵识——只要这痣尚存，你便是我此生唯一需以命相护之人。”话音未落，地底骤然传来闷雷般的震动！整条巷子的瓦砾簌簌滚落，修车铺卷帘门“哐当”震颤，缝隙里渗进幽蓝电光。“来了。”叶天神色未变，掌心青玉蝉“咔嚓”碎裂，赤金血丝暴涨，瞬间织成一张蛛网般的光幕，将三人笼罩其中。地面轰然塌陷！无数蓝紫色雷链自裂缝中狂舞而出，如巨蟒绞杀，狠狠撞上光幕——“滋啦！”刺目电弧爆闪，光幕剧烈波动，却未破碎分毫。雷链反被灼烧出焦黑痕迹，发出凄厉尖啸。“九狱司的‘伏羲链’？”程浩瞪圆眼睛，“卧槽，他们连这玩意儿都搬出来了！”赵芙蓉却盯着光幕外——雷链间隙里，浮现出十二道黑袍身影。他们手持青铜铃铛，铃舌竟是森白人牙所制。为首者掀开兜帽，赫然是白日里搀扶陈鹏的卫仙师，此刻他右眼已变成熔岩般的赤红，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满口尖牙：“叶天！雷老亲赐‘蚀骨引’，你若束手就擒，尚可保全赵姑娘神魂完整！否则——”他狞笑着举起左手，五指间缠绕着三缕猩红雾气：“此乃你未来七日，将吞下的第一炉药引！”叶天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卫仙师脊椎发寒。“蚀骨引？”叶天抬手，一滴赤金血珠自指尖沁出，悬浮于掌心，“你们可知，这药引的主材‘泣血藤’，为何只生长在昆仑雪线之上？”卫仙师狞笑一僵。“因为它的根，须得扎进‘守心印’持有者的旧血之中，才能成活。”叶天指尖轻弹，血珠化作流光，撞向最近一道雷链——“嗤！”血珠没入雷链刹那，整条雷链骤然由蓝紫转为妖异赤红！链身上凸起无数血泡，“噗噗”炸裂，喷出的不是雷火，而是粘稠黑血！黑血落地，竟蠕动着聚成小小人形，齐齐朝着卫仙师方向跪倒，嘶声哭嚎：“师父……好疼啊……”卫仙师惨叫一声，右眼熔岩骤熄，七窍喷出黑血！他踉跄后退，指着叶天：“你……你篡改了‘蚀骨引’的魂契？！”“不是篡改。”叶天缓步踏出光幕，脚下雷链如草芥般寸寸崩解，“是归还。三十年前，你师父雷无咎用‘守心印’禁锢沈砚秋，今日——”他忽然转身，看向赵芙蓉，目光温柔得令人心碎：“芙蓉，伸出手。”赵芙蓉下意识抬起右手。叶天指尖划过她掌心，一缕赤金血丝游走，瞬间凝成一朵燃烧的莲焰。“这朵‘归墟莲’，现在认你为主。”叶天声音低沉，“去吧。去雷家祠堂，找到你母亲当年跪过的那块青砖。砖下有她留给你的话——还有，你父亲赵无极真正的死因。”赵芙蓉怔怔望着掌心莲焰，泪如雨下。她忽然想起幼时母亲教她背的童谣：“莲生雪窟不畏寒，心灯燃尽照归鞍……”原来不是童谣。是遗嘱。是钥匙。是命。她猛地转身，赤金莲焰映亮整条地穴：“程浩！带路！”程浩早已热血沸腾，一脚踹开塌陷处堆积的碎砖：“嫂子跟紧！咱这就去雷家——拆了他们的祖宗牌位！”地穴深处，叶天独立于崩塌的雷链中央。他周身赤金血气翻涌，渐次凝为九重虚影——每一重虚影皆着不同服饰，或僧袍染血，或道冠蒙尘，或儒衫浸墨，最外一重，却是与雷无咎同款的素灰道袍！九影齐出，天地同寂。远处，神圣殿最高处的摘星楼顶，雷无咎猛然抬头。他手中茶盏“啪”地炸裂，茶汤泼洒如血。他死死盯着东方天际——那里，九道赤金光柱冲霄而起，将漫天星斗尽数压灭！“九劫归一……”他声音嘶哑，第一次透出难以置信的震颤，“他竟真的……把九世道果，全炼进了这具肉身？！”风过昆仑，雪线之上，一株早已枯死的泣血藤，忽然绽开一朵猩红小花。花心，一点赤金，如灯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