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点。
省厅专案组的人走进了吴州市公安局，领队是组长杨青，身后跟着三个身穿便装的刑侦骨干。
杨青抬头看着这栋灰扑扑的办公楼，想起以前来这儿蹭饭的日子。
那时候周正还在，两人勾肩搭背往食堂走，一路骂骂咧咧聊案子。
现在可以说是物是人非了，在市局这些人的眼里，今天他杨青不是来为人民服务，而是来摘桃子的，
“杨厅，有没有闻到一股杀气？”一位年轻刑警调侃。
杨青迈开大步便往里走“怕个球！”后半句是“咱上面有人。”只是杨青没有说出来。
一行人进了办公楼，直奔三楼会议室。
昨晚已经通知过市局的人，今天上午交接有关案例的材料，省厅专案组正式进驻。
会议室的门开着，里面却没有人。
杨青站在门口看了三秒，扯开嗓门大喊“人呢？你们市局，就这种接待态度？！”
把一位路过的小警员吓了一跳。
认出是杨青。
这位小警员赶紧打招呼“杨厅，您来了？领导在开会，我去帮你通知一声……”
“不用，我自己去。”
在开会是假的，杨青一眼便识破，转身直奔政委办公室。
郑政委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杨青推门进去。
正坐在办公桌里喝茶的郑政府，开口便批评“谁啊？门都不敲！一点规矩都不……”
话没说完。
抬头见是杨青等人，郑政委立马又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呀，杨厅，你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杨青没坐，就站在门口看着他。
“老郑。”杨青语气不咸不淡，脸上带着一丝和谐的笑容“省厅的文件收到了吧？我们今天来交接材料。”
“收到了收到了。”
郑政委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杨厅，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配合。不过……”
“不过什么？”杨青盯着他。
郑政委放下手中茶杯。
慢条斯理地讲“这个材料交接，得走程序。我们局里研究了一下，这么大的案子，材料移交需慎重。要不您先回去？等我们准备好了再通知你。”
打太极，跟老子扯皮？
杨青笑了“老郑，你这话说得，我怎么有点听不懂？难道你们市局想教省厅怎么做事？”
“误会了，我们市局哪有资格教省厅做事。”
郑政委挤出一丝干笑“杨厅，你也知道，这个案子牵扯广、材料多，整理起来需要时间……”
“那你们需要多久？”杨青问。
郑政委道“这个不好说。这案子本来是由周正负责，现在周正受伤，躺在医院里，我们总不能把人家从医院里拽出来移交案件。我们市局向来都是专案专责，有些重点材料掌握在周正手里。需要等他出院后，才能顺利办理交接。”
杨青笑得意味深长“老郑，照你这意思，只要周正不出院，这案子就移交不了？”
“杨厅，真不是我们想为难你。”郑政委摆出一脸为难的样子“现在核心材料掌握在周正手里，咱们得尊重办案程序，你说是不是？咱不能因为他受了伤就绕过他。这万一交接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到时候算谁的？”
“周正那边，我昨天刚去看过。他脑袋上是缝了几针，但人清醒得很，说话中气十足。”杨青反问“现在你跟我说他状态不好，交接不了材料？”
郑政委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这……你去看过他？”
“看了。”杨青道“聊了半小时，他还跟我说，让我放心，案子的事他问心无愧。老郑，你说他这状态，能不能办交接？”
“他跟你说两句宽心的话，不代表他没事。他伤的本来就是脑子，脑子可能不太好使。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这也是事实。”
聊到这个份上，郑政委已然是在硬着头皮强行狡辩。
杨青用力拍了拍郑政委的肩膀，含笑抛下一句“老郑，你是个勇士！”不等对方从懵逼中反应过来，转身便走。
本来就被拍得有点发懵的郑政委。
这回更懵圈！
心里纳闷地嘀咕着“勇士？这王八蛋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成了勇士？简直是莫名其妙……”
没等他理清头绪，杨青已经消失在门口。
杨青回到车上点了根烟。
坐在副驾驶位的年轻刑警扭头询问。“杨厅，市局的人不配合，咱们现在怎么办？”
杨青吸了口烟，没急着回答。
脑子里冒出了三个解决方案。
一是掉头杀回去！
郑政委的屁股坐歪了，有恃无恐！罗局长的屁股总不敢坐歪吧？老罗一门心思想着明哲保身。只要自己把副厅长的架子端起来，正面施压，罗志伟应该不敢硬碰硬，以他的性格，他会掂量一下轻重。
第二个方案是给装逼凡打电话。
凡爷好歹也是一市之长，如果他亲自出面给市局施压，市局这些跳梁小丑应该会收敛一点。
思来想去好一阵，杨青直接放弃了这两个解决方案。
决定选第三个解决方案——向上级反应，让祁厅出面，正好可以试探一下祁厅的立场，看他是不是真的敢搅这趟浑水。
打定主意后，杨青的嘴角上也扬起了轻邪的笑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祁厅的电话“祁厅，市局没把咱省厅放在眼里啊，你亲自签发的文件都不管用。”
“什么情况？”
电话里传过来的声音，有些讶异。
杨青简述“市局的罗局长，躲着没露面。郑政委跟我扯皮，不肯把案子移交给我们。就这么个情况，根本就没把你这个厅长放在眼里。”
“是没把你放在眼里，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你好歹也是个副厅长。”祁厅笑侃，似乎瞬间就识破了杨青的离间计。
杨青也不急。
他淡定地吸上一口烟，慢悠悠地讲“总之就是没把咱省厅放在眼里，这事我是搞不定了，人家背后有常委撑腰。”
“你确定他背后有人撑腰？”祁厅疑道。
杨青不假思索地回道“这不摆明的事？如果背后没人做指示，老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省厅对着干。”
“那你去找林东凡啊，请他协助你解决这个问题。”祁厅道。
杨青强行憋笑，摆出一副唾斥口吻“那不是个好人，万一他笑话我，说我们省厅连个市局都压不住，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这不至于，林市长不是这种人。”祁厅道。
杨青故作感慨“我的祁厅啊，看来你是真不了解他。他一天不损我，他就浑身难受。省厅的事，还是咱自己来扛吧，这不仅头关系着你我的面子问题，也关系着咱省厅的权威问题。如果开了这个先河，以后谁还听省厅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