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又抽了。”
老奶奶在抢救室身体再次抽搐起来。
“肌注地西泮。”
“肌注地西泮。”护士重复一声，赶紧用药。
“血压稳不住了。”
“呼吸也不行了。”
“准备气管插管。”
陈绍匆刚准备动手，被老奶奶抓住了手。
她摇头，示意陈绍匆过来。
“我，不治了。我能撑，撑，下去。我等婷婷，出，出来。”老奶奶看向氧气面罩，示意陈绍匆给她带那个。
“老奶奶，有病咱就治啊。”陈绍匆有些自责，今晚是他值班，怎么能发生这样的事呢。这老奶奶之前明明还好好的。
“孩子，不，不怪你们。是我，自己不，不小心。对，对不起。”老奶奶还在道歉。
“奶奶您别说话啊，我给您治疗，能救过来的啊。”陈绍匆想给老奶奶上呼吸机，但老奶奶还是没松开他的手。
“我，我怕疼。老骨头了，命不值钱，不，不想。不想折腾了。”
老奶奶脸上依旧是带着笑容，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老奶奶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她知道自己活着，始终是韩婷婷的累赘。为了自己，这孩子这么多年了，都一直没有嫁出去。
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老人家自然想看着自己的孙女幸福。
她不想一直成为韩婷婷幸福路上的阻碍，也不想在医院临死的时候，还那么痛苦。
所以她选择放弃，选择等婷婷出来，再最后见她一面。
老人家主动放弃治疗，陈绍匆想干预，却无权干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人一点点的越来越虚弱。
他也只能盼着，韩婷婷能早一点出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早上七点。
手术室里，所有围着手术台的医生，都看向韩婷婷的颅骨内。
李天手里的止血钳收回去，血管瞬间弹起充血。这就标志着，搭桥手术成功，大脑供血成功，手术基本成功。
这个手术的难度，丝毫不必静脉内平滑肌瘤的难度低，而且相比之下，难度系数还要高一些。
李天可谓是又一次创造出了奇迹，又开创了一个颈动脉瘤的历史新高。
早上八点五十一分，历史近十六个小时的手术，正式完成。
韩婷婷现在要去ICU度过危险期。过了危险期，就可以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李天跟佟主任出来。他们各个都是扶着腰，疲惫的在走。毕竟历经这么长时间的手术，身体都吃不消。
“出来了，出来了。陈医生，出来了！婷婷出来了。手术成功了！”一个小护士看到佟主任他们出来之后，就大声喊着，跑出走廊了。
李天跟佟主任对视一眼，怎么回事？
“年年？你怎么在这？”佟爸跟李天一出来就看到佟姩了。
佟姩的眼眶通红，她手里还提着早餐什么的。
“怎么了？怎么还哭了？”李天感觉不应该啊，佟姩一般不会这么爱哭鼻子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韩婷婷的奶奶，快不行了。”
“快不行了？”李天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韩婷婷进手术室的时候，老奶奶不是还好好的吗？”
佟姩哽咽着，带李天跟佟爸去抢救室。路上，她把自己了解的，都跟李天说了。她也是今天一大早过来给她爸和李天送早餐的时候，才知道老奶奶不行的消息的。
李天快步走向抢救室，这时候陈绍匆已经把人推出来了。
“老奶奶想最后看韩婷婷一眼。”陈绍匆说。
李天看看老奶奶的生命体征，无论是心率，血压，都是勉强靠一口气给吊着维持。
怎么进手术室之前还是好好的一个人，说不行就不行了呢？
陈绍匆拍了下李天的肩膀，“老奶奶主动放弃治疗的，她不想走的太痛苦。”其实以老奶奶这个年纪，已经很难支撑她做开颅手术了。
与其走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不如躺在病床上，等着看韩婷婷最后一眼。
一路无言。
ICU透明墙旁，老奶奶已经被推过来了。
此时的老奶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她努力伸手摸张玻璃窗，那是韩婷婷躺的ICU床位。
这次老奶奶没有在流泪，她在笑，眼里有些不舍，连摸玻璃的手都是小心翼翼的，好像在摸韩婷婷的脸一样。
李天靠近老奶奶身边，“她的手术很成功，动脉瘤切除了，等过了这24小时危险期，她就会很快恢复跟之前一样了。”
老奶奶转头看看李天，握着他的手。李天能感受到她的手，是冰凉的。
“谢，谢你。”她的脸上，带着往常慈祥的笑容，她现在很开心，没有遗憾了。
李天也笑笑，刚想说话，手里的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这意味着慈祥的老奶奶，她走了。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佟姩瞬间绷不住眼泪了。
佟爸把佟姩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哭，没有让她离老奶奶太近，怕她更难受。
“爸～”佟姩哭的很难过，因为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离世。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老奶奶跟韩婷婷的感情，她是非常真切的能够感受到的。
陈绍匆走过来，拍拍李天的肩膀，表示安慰。
李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样的心情，好像胸口，嗓子眼，都憋着什么东西，特别难受。
他好像想到了自己奶奶离世时候的场景。奶奶也是这么拉着他的手，想努力跟她说话。可是奶奶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神跟他告别的。
“走吧。”陈绍匆拉着老奶奶出去，要送去太平间了。
李天松开推车，眼看着他们把人带走，他坐在地上，靠着玻璃墙，没有说话，什么都没干，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他想过自己总有一天会面临患者去世，但怎么也没想到过，这个在他面前去世的患者，是韩婷婷的奶奶。
真的是应了那句，明天跟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
珍惜当下身边人，不留遗憾才是最好。